康老三被拖出天牢时，整个人已经成了一滩烂泥。
他以为自己会看见法场，看见高悬的“斩”字旗，看见围观百姓麻木或幸灾乐祸的脸。
然而，等待他的，既不是西市的断头台，也不是刑部的大堂。
他被塞进一辆密不透风的囚车，在长安城的街道上颠簸了许久，最终停在了一处他从未听说过的，位于城郊的秘密大营。这里戒备森严，巡逻的士兵眼中带着一种天牢狱卒所没有的，真正的杀气。
这里是神机营的秘密基地。
他再次被拖拽着，走下一段深邃的、由青石板铺就的台阶。与天牢的阴暗潮湿不同，这里干燥、整洁，墙壁上每隔十步就镶嵌着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，将地牢照得亮如白昼。空气中没有霉味，只有一股淡淡的，类似金属和硝石混合的冰冷气息。
这诡异的洁净与冰冷，比天牢的肮脏更让他感到恐惧。
最终，他在一间宽敞的石室前被停下。
“进去！”
狱卒一脚踹在他的后腰，康老三连滚带爬地跌了进去。
石室中央，只摆着两张椅子。
椅子上，端坐着两个人。
一个，是身穿常服却威严如山的当朝天子，李世民。
另一个，是身形微胖，眼中闪烁着兴奋与紧张光芒的魏王，李泰。
父子二人，如同俯瞰蝼蚁的神明，静静地注视着匍匐在地的康老三。
康老三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，彻底懵了。
皇帝陛下……和魏王殿下……在这么一个鬼地方，亲自审问自己？
他甚至忘了恐惧，只剩下无尽的困惑与茫然。
“康三，”李世民的声音响起，平淡，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，“抬起头来。”
康老三哆哆嗦嗦地抬起头，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，瞬间又吓得低下头去，整个身体筛糠般抖动起来。
“父皇，”一旁的李泰适时地开口，语气带着一丝安抚，“您看，他已经吓破了胆，还是让儿臣来说吧。”
李世民不置可否，算是默许了。
李泰清了清嗓子，站起身，走到康老三面前，缓缓说道：“康三，你可知，你为何会在此处？”
“小……小人不知……小人罪该万死……”康老三语无伦次。
“罪？”李泰轻笑一声，“你何罪之有？”
他绕着康老三走了一圈，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：“你以为，朕的父皇，大唐的天子，会无聊到陪一个边疆小兵玩什么捧杀的游戏吗？你以为，你时而被赏赐，时而被贬斥，时而入天牢，时而见天颜，都只是巧合吗？”
康老三猛地抬起头，眼中满是震惊。
李泰蹲下身，直视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说道：“错了。以往种种，皆是对你的考验！是父皇在考验你的心性，你的忠诚，你的能耐！”
考验？
这两个字，如同晴天霹雳，在康老三混乱的脑海中炸响。
他回想起自己那过山车一般的人生，那些莫名其妙的赏赐，那些突如其来的责罚……原来，那不是天子的喜怒无常，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……考验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