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,西市。
这里是大唐的心脏,也是帝国最光怪陆离的舞台。金发碧眼的胡姬当垆卖酒,高鼻深目的粟特商人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话讨价还价,空气中混杂着香料、酒气与牲畜的骚味,喧嚣而又充满了野性的生命力。
康老三,就像一滴污水,悄无声息地汇入了这片嘈杂的海洋。
他牢记着自己的“人设”——一个刚从天牢里捡回一条命,对大唐朝廷充满了怨恨与恐惧,只想用最后的钱财醉生梦死的亡命徒。
他流连于最龙蛇混杂的酒肆,将皇帝“赏赐”的银钱大把大把地洒在酒桌和赌局上。他逢人就吹嘘自己当年如何“祥瑞附体”,又如何被天子无情抛弃,时而狂笑,时而痛哭,将一个失意者的癫狂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他的表演很成功。
他能感觉到,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。那些是小神通的眼线。他们像一群耐心的狼,观察着他,评估着他,却没有立刻上来搭话。
几天下来,他对自己的目标——那位人称“小神通”的粟特大商,有了一个初步的轮廓。
小神通,本名不详,为人精明,手段狠辣,且极度多疑。他的商队遍布丝绸之路,但核心的生意,始终由他最信任的几个亲信和族人把持,外人极难插手。
最关键的是,康老三打听到,最近小神通似乎遇到了点麻烦。他有一支专门从南方贩运丝绸和瓷器的商队,在途径蓝田县附近的山路时,屡次遭到一伙山匪的骚扰。
这伙山匪不抢大货,专抢脚夫和护卫身上的财物,打伤人却不致命。数额不大,报官都嫌麻烦,但隔三差五来一次,就像一群恶心的苍蝇,让人不胜其烦,还严重影响了商队的士气。
“机会来了!”
康老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
他知道,对于小神通那样的大人物而言,这点损失不算什么。但这就像富贵人家衣服上的一块污渍,虽然不影响穿着,却足以让人心烦意乱。
而他要做的,就是成为那块主动擦掉污渍的抹布,哪怕把自己弄得再脏,也要让主人看到自己的价值!
他用皇帝给的钱,在长安的地下黑市里,悄悄雇了十几个好勇斗狠的泼皮无赖。
……
三日后,蓝田县外,山路弯道。
小神通的商队再次遭到了那伙山匪的伏击。
就在商队护卫们且战且退,眼看又要被抢走随身钱财时,一声暴喝从林中响起!
“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!连安大官人的货都敢动!”
只见康老三带着他雇来的那十几个泼皮,手持棍棒,状若疯虎地从斜刺里冲了出来!
康老三一马当先,他没有去管那些山匪,而是直愣愣地冲向了山匪的头目,眼中迸发出的,是那种被逼到绝路,不惜以命换命的疯狂!
那山匪头目本是欺软怕硬之辈,哪里见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,一时竟被康老三的气势所慑,连连后退。
“噗嗤!”
康老三故意卖了个破绽,任由对方的短刀在自己胳膊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。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,不退反进,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死死抱住对方,张嘴就朝着对方的耳朵狠狠咬了下去!
“啊——!”
凄厉的惨叫响彻山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