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是这个动作,让康老三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那只扶着巴图肩膀的手,手指关节粗大,虎口和掌心的位置布满了厚重的老茧。
那不是常年捻佛珠能磨出来的茧子。
那是常年握刀、拉弓、或者使用重型工具才会留下的痕迹!
康老三低下头,掩饰住自己眼神的变化。
佛光之下,阴影重重。
箱子被血狼卫和寺中的“武僧”们一箱箱地抬进寺庙。他们没有走香客们进出的大殿,而是绕到后山,通过一条隐蔽的小路,将所有东西运进了一座独立的院落。
康老三也被分配到了这里。
“你伤没好利索,就先在这里当个护卫。”巴图指着那座禅院,“没有我的命令,不准任何人进出这个院子,就算是渡厄主持也不行。”
“是。”康老三应道。
他看着巴图带着大部分人离开,自己则被留在了这座与主寺隔离开来的禅院门口。
院墙很高,门口站着另外两名充当守卫的“武僧”。他们看了康老三一眼,眼神里带着审视,但没有说话。
康老三找了个角落坐下,开始闭目养神。但他所有的注意力,都集中在了耳朵上。
他能听到院子里传出的声音。
没有诵经声,没有木鱼声。
只有沉重的夯击声、木头被锯开的声音、还有金属零件碰撞的声响。
他等了很久,等到换防的时候,他借口要去方便,走进了院子。
院子里的景象,让他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。
几十名穿着僧衣的壮汉,正热火朝天地忙碌着。他们没有在念经,也没有在打坐。他们正在干活。
院子的东边,堆放着他们运来的那些箱子。箱子大多已经被打开,里面的硝石、硫磺、木炭被分门别类地堆放着。
而院子的中央,几个巨大的木制构件,已经初具雏形。
巨大的木臂、需要几人合抱的绞盘、浸泡在桐油里的粗大牛筋绳索、还有被整齐码放在一旁的,磨制好的巨大石弹。
康老三在边军待了小半辈子,他不可能认不出这些东西。
床弩。
投石机。
这些都是只有军队才会装备的,用来攻城的重型军械。
他们不仅在私造火药。
他们竟然在这座香火鼎盛的寺庙里,在这座位于终南山腹地、距离长安城不足百里的地方,秘密组装着足以威胁一座城池的重型武器!
康老三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他感觉自己后背上刚刚愈合的伤口,又裂开了。血腥的味道,混杂着寺庙里飘来的檀香,形成一种让他想要呕吐的古怪气味。
这张网,比魏王殿下预想的要大得多。
这已经不是走私和谋利了。
这是在准备战争。
这是……要造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