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老三的意识在黑暗里沉浮。
他能感觉到疼痛，从后背的伤口处，像潮水一样涌来。但他感觉不到寒冷，有人给他盖上了厚实的毛毯。
他努力睁开眼，看到的不是阴暗的马厩，而是一间还算干净的客房。独眼龙巴图就坐在床边的凳子上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一个血狼卫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走进来。
“头儿，药来了。”
巴图没有接，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康老三：“给他灌下去，一滴都不准洒。”
那个血狼卫的态度很恭敬，他扶起康老三，小心地喂他喝药。这待遇，和前几天那个任人打骂的新人，完全不同。
康老三默默地喝着药，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去，腹中升起一股暖意。
“你这条命，现在是我的了。”巴图看着他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，“给我好好活着。”
康老-三想点头，却发现自己连动一下脖子的力气都没有。他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。
巴图站起身，向外走去：“让他好好养伤。从今天起，他吃的东西，用的药，都跟你们一样。”
“是，头儿！”门外的血狼卫齐声应道。
康老三再次闭上眼睛。他知道，他用一把几乎废掉的匕首和一条命，换来了这张通往地狱更深处的门票。
他被留在了驿站，养了足足两天伤。
这两天里，再没有人用怀疑和审视的眼光看他。那些凶神恶煞的血狼卫，在见到他时，会主动让开路，甚至有人会生硬地冲他点点头。
他成了他们中的一员。
第三天，商队再次出发。康老三不再需要跟在车队后面步行，他被安排到了一辆马车上。虽然颠簸的路途让他的伤口阵阵作痛，但他知道，自己的地位已经变了。
队伍又行进了两天，绕过了几处官府的关隘，最终在一片连绵的山脉前停了下来。
终南山。
山路很陡，却被修得很好，显然常有人行走。路的尽头，在半山腰的云雾之中，可以看到一片错落有致的寺庙建筑群，飞檐斗拱，在阳光下反射着金色的光。
队伍在山脚下停住。山门前，两名知客僧早已等候在那里。他们看到巴图，立刻双手合十，躬身行礼。
“巴图施主，一路辛苦。主持已在寺中等候多时。”
巴图翻身下马，点了点身后的马车：“东西都到了。”
其中一名知客僧走上前，高声对着寺庙的方向唱喏：“山下‘善人’的功德箱已到，开山门，迎‘经卷’！”
康老三坐在马车里，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这一幕。
他的手，不自觉地握紧了。
那些装满了火药原料的箱子，就这样成了信众捐赠的“香油”和“经卷”。
很快，寺庙的大门缓缓打开，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陈旧僧袍的老和尚，在几名僧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。
老和尚很瘦，面容枯槁，眼神却很亮。他手里捻着一串佛珠，步履沉稳，确实有一派得道高僧的模样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老和尚对着巴图微微点头，“渡厄，在此恭候多时。”
“渡厄主持。”巴图也难得地客气了一句，侧身让开了道路。
渡厄主持的目光扫过整个车队，最后，落在了康老三所在的这辆马车上。他的视线仿佛能穿透车帘，让康老三感觉后背的伤口又在发痛。
“这位施主，似乎受伤不轻。”渡厄的声音很平和。
“路上遇到些不开眼的匪寇，一点小伤，不碍事。”巴图随口答道。
渡厄点了点头，没再多问。他伸出一只手，轻轻拍了拍巴图的肩膀，以示安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