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图对康老三很满意。
一个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，被自己“救”回来的人，用起来总是最放心的。这种人脑子通常不太好使，但足够忠诚。
“你伤好得差不多了。”巴图拍了拍康老三的肩膀，力道很重，让他刚长好的伤口又是一阵发麻，“别在门口当木头桩子了，跟我进来。”
康老三低着头，脸上露出憨厚的、受宠若惊的表情，跟在巴图身后，第一次踏入了那个日夜传出敲打声的院落。
院子里的景象，比他上次瞥见的更加震撼。
这里已经不是一个寺庙的后院，而是一个井然有序的军械工坊。
东侧的棚子里，十几个光着膀子的“僧人”正挥舞着大锤，锻打着通红的铁块，火星四溅。另一边，有人在给刚刚成型的箭头开锋淬火。
西侧的空地上，三架巨大的床弩骨架已经成型，几个经验老到的木匠正在进行最后的组装和调试。旁边还堆放着一箱箱打磨好的弩矢，每一根都比寻常的箭矢要粗长得多。
而最让康老三心头发紧的，是院子正中央的那个区域。
几十个木桶被整齐地码放着，里面装着已经混合好的黑色粉末。一个管事模样的人，正拿着一杆小秤，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火药分装进一个个陶罐里。
这些人干活的时候，没有一个人说话，只有工具的碰撞声和管事的命令声。他们的动作熟练且标准，分工明确，效率极高。
这不是一群乌合之众。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工兵营。
“这里是咱们的要害地方。”巴图指着整个院子，对康老三说，“渡厄主持手下的那些僧人，只负责外围。核心的工匠，都是我们自己人。”
他指了指院子角落里的一间小屋。
“那是‘执事房’，管着所有物资的进出和分配。你今天的任务，就是守在那里。除了执事僧‘法明’，任何人进出，都得有我的手令。明白吗？”
“明白。”康老三用力点头，把胸脯拍得砰砰响。
巴图满意地离开了。
康老三像一根标枪，站到了执事房的门口。
他眼观鼻，鼻观心，一动不动，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忠心耿耿的门神角色。但他所有的注意力，都集中在了那间小屋里。
小屋的门没有关。
他能看到里面那个被称为“法明”的执事僧。法明是个瘦高的中年人，戴着一副斯文的眼镜，不像僧人，倒像个账房先生。他的桌子上，堆满了各种账册和单据。
不时有各个工序的管事进来，向他报上所需物资的数量。
“法明师傅，西坊的牛筋绳还差三十根。”
“东坊的木炭只够用三天了。”
法明一边听着，一边在一本厚厚的簿子上记录着，时不时还要与来人核对几句。
康老三就这么静静地看着，听着。他发现，这里的一切，都围绕着这间小小的执事房运转。这里就是整个工坊的心脏。
机会，在下午的时候来了。
一个负责火药调配的管事，和法明为了硝石的用量吵了起来。
“法明！我上报需要一百斤，你为何只批了八十斤？耽误了‘主人’的大事，你担待得起吗？”管事嗓门很大，一脸怒气。
“我这里记录得清清楚楚，上一批给你的一百斤，你只用掉了七十斤，还剩三十斤在库里！你当我是傻子吗？”法明也不甘示弱，指着桌上的簿子反驳。
“放屁！库里要是还有，我来找你？”
两人越吵越凶，直接在屋子里推搡起来。法明被那管事推得一个踉跄，桌上的簿子被带得滑落到了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