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敢动手！走，我们去找巴图头领评理！”法明气得满脸通红，捡起簿子随手往桌上一扔，就拉着那个管事冲出了屋子。
屋子里，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只剩下康老三一个人，和那本被随意扔在桌上的、摊开的簿子。
康老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他左右看了一眼，院子里的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，没人注意这个角落。
他快步走进屋子，只用了不到三息的时间。
他的目光，落在了那本摊开的簿子上。
封皮上，用很漂亮的楷书写着三个字：《功德簿》。
可里面的内容，却与功德没有半点关系。
上面没有经文，没有佛法。只有一列列的名字、代号，以及后面跟着的官职、兵力和一串串代表着武器装备的数字。
那不是普通的流水账。
那是一份完整的、详细到令人发指的反叛名单！
【代号：渭水鲤|汉王李元昌|府兵三千|需：长矛五百，甲三百，弓二百。】
【代号：西市狼|户部侍郎张某|可调动长安西市死士五百|需：横刀五百，轰天雷五十。】
【代号：陇右鹰|陇右道折冲都尉陈XX|可控兵马两千|需：床弩两架，铁蒺藜三百斤。】
……
康老三的眼睛，像被火烧一样。他没有时间一一看完，他的大脑在这一刻高速运转，像一块干燥的海绵，疯狂地吸收着纸上的信息。
他没有去记那些普通的兵士和低级军官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名单最上方，那几个用朱笔圈出来的名字和代号。那些人，才是这次阴谋的核心。王公、朝中重臣、手握兵权的边将……
一个又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，像烙铁一样，烫进了他的脑子里。
他没有去翻动书页，只是用他那双在战场上锻炼出来的眼睛，将摊开的这两页，连同上面的每一个字，每一个符号，每一个数字，都完整地“拍”进了记忆深处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法明和那个管事的脚步声。
康老三立刻退出了小屋，重新站回了门旁。
他的表情，依旧是那副憨厚木讷的样子。他的身体，依旧站得笔直。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法明骂骂咧咧地走了回来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，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簿子，又瞥了一眼门口的康老三。
他看到的，只是一个忠于职守的傻大个。
法明哼了一声，拿起笔，烦躁地合上了那本《功德簿》。
康老三低着头，眼角的余光看着那本簿子被合上，收起。
他感觉不到自己后背的伤痛，也听不到院子里的嘈杂。
他的世界里，只剩下刚刚记下的那份名单。
那份名单，沉重得，足以压垮整个大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