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内，空气凝滞。
李泰还跪在地上，眼中闪烁着发现惊天秘密的激动与兴奋，完全没察觉到他父皇身上一瞬间升起的寒气。
李世民看着儿子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，心中的惊涛骇浪在片刻之间被他强行压了下去。他缓缓地俯下身，亲手将李泰扶了起来，动作很轻。
“青雀，你做得很好。这件事，你立了大功。”
李泰的眼睛更亮了：“父皇！儿臣……”
“但是，”李世民打断了他，“从现在起，你要把‘内景司’这三个字，烂在肚子里。对任何人，都不能再提起，就当你从未发现过这个东西。你能做到吗？”
李泰被父皇眼中从未有过的郑重惊得一愣，他下意识地点头：“儿臣……儿臣明白。”
“这不是功课了，青雀。”李世民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，力道有些重，“这是足以动摇国本的大事。你挖出来的，是一群前隋的幽灵。知道的越多，就越危险。朕让你去做这件事，是信你，现在，朕要你忘了它，也是为了保你。”
李泰的心跳加快了。他终于从父皇的话里，品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。这已经超出了学术研究的范畴。
“儿臣……遵旨。”他郑重地躬身行礼。
“把这些卷宗留下，你回去吧。记住，今晚你没来过这里。”李世民挥了挥手。
李泰不敢再多问，行礼告退。走出大殿时，他回头看了一眼，只看到父皇孤身一人站在那堆故纸堆前的背影。他忽然觉得，父皇的肩膀上，扛着他完全无法想象的重担。
……
三日后，天子“病愈”，再登太极殿。
满朝文武惊讶地发现，不过几日不见，陛下的精神不仅没有丝毫萎靡，反而比之前更加锐利。他坐在龙椅上，腰背挺直，目光扫过下方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，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垂下了头。
“朕病了几天，听说长安城里很热闹啊。”李世民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大殿。
长孙无忌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立刻出列跪下：“臣办事不力，惊扰圣躬，请陛下降罪！”
“哦？赵国公何罪之有？”李世民的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“臣……臣忧心陛下龙体，又恐宵小之辈趁机作乱，便擅自带盐铁督造院的人，查封了几家与宇文家余孽有染的商铺……”长孙无忌低着头，冷汗已经开始往下冒。
李世民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。
整个大殿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就在长孙无忌快要撑不住的时候，李世民却忽然笑了。
“赵国公一片忠心，何罪之有？起来吧。”
长孙无忌猛地抬头，一脸不敢相信。
“你替朕分忧，朕都知道。”李世民的语气缓和下来，“只是，手段激烈了些。我大唐以法治国，往后不可再如此操之过急了。念你忠心可嘉，此事便不追究了。”
一番话，高高举起，轻轻落下。既敲打了长孙无忌的越权，又肯定了他的忠心。
长孙无忌长舒一口气，连忙谢恩退下，心中却是五味杂陈。他感觉自己像是用尽全力打了一拳，却打在了棉花上，不仅没讨到好，反而差点闪了自己的腰。
朝臣们也都看明白了，陛下还是那个陛下，手段愈发深不可测。
然而，李世民接下来的第一道旨意，却让所有人脑子都转不过弯来。
“宣旨。”王德上前一步，展开圣旨，高声念道：“门下：左骁卫校尉赵武，忠勇可嘉，屡有战功，特晋羽林卫中郎将，即日上任，钦此！”
旨意念完，整个朝堂都懵了。
赵武？
哪个赵武？
一些消息灵通的京官互相交换着眼色，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。
这个赵武，他们有印象。此人作战确实勇猛，是玄甲军出身的悍将。可他的家世……他的祖父，曾是前隋江都宫的宫监，虽然官职不高，但却是隋炀帝的近人！
陛下前脚刚因前隋余孽的案子“病倒”，后脚病愈，第一件事就是提拔一个有前隋背景的将领？而且还是直接调入负责禁宫宿卫的羽林卫，担任中郎将这样的要职！
这到底是什么操作？
所有人都看不懂了。他们偷偷看向房玄龄和杜如晦，却发现这两位宰相也是一脸平静，眼观鼻鼻观心，似乎对此事毫不意外。
众人心中更是疑云大作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