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沙还黏在衣领上，康老三就已经被一纸密令，用最快的速度又押送到了长安。
他不知道又是怎么了。和前面的《功德簿》是否有关。
这一路上，他被关在没有窗户的马车里，除了送饭的人，见不到任何活物。他想过逃跑，但押送他的人身上那股子只有杀过人才能有的气味，让他放弃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念头。他也想过求饶，可那些人根本不与他交谈。
恐惧和困惑，像两块磨盘，在他心里反复碾压。
他的人生，从被那位远在天边的皇帝陛下“记住”的那天起，就彻底变成了一场他无法理解的荒诞戏剧。他时而被捧上云端，时而又被踩进泥里。赏赐和惩罚总是来得莫名其妙，让他学会了在笑脸之下隐藏最深的警惕，在绝望之中寻找最微小的生机。
他从一个只想混吃等死的边疆胖兵，被硬生生逼成了一个心思比针尖还细的怪物。
此刻，他正跪在一间幽暗的密室里。这里没有任何皇宫的奢华，只有冰冷的石墙和跳动的火把。
他面前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穿着黑色常服，却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位将军都更具威势的人。
他不用猜，也知道这个人是谁。
“抬起头来。”李世民的声音响起。
康老三身体一抖，慢慢地抬起了头，目光却只敢停留在对方的靴子上。
“知道朕为什么找你来吗？”李世民问。
“罪臣……不知。”康老三的声音有些发干。他想不出任何理由。怎么会一次又一次地惊动天子？
“你无罪。”李世民说道，“非但无罪，还有功。”
康老三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有功？
是《功德簿》的事？
他不信。这一定又是新的折磨，新的考验。
“前面渡厄之事，亏得你，辛苦了……朕让你受了几年委屈，就是要看看，你是不是一个能忍，能装，能把所有心思都藏起来的人。”李世民绕着他走了一圈，像是在审视一件工具，“你没让朕失望。你现在，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营州的康老三了。”
康老三跪在地上，一动不动，但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。
能忍？能装？
他终于明白了一点。过去几年那些匪夷所思的经历，那些忽上忽下的折磨，原来不是皇帝的戏弄，而是一场漫长到让他绝望的……考察。
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同时涌上心头。
“朕现在有一件大事要交给你去做。”李世民停在他面前，“这件事，比让你在边疆杀敌要凶险百倍。办成了，你就是大唐的功臣。”
康老三咽了口唾沫，他知道，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。
“罪臣……愿为陛下效死。”他只能这样回答。
“很好。”李世民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，“从今天起，你不叫康老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