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褪去，天光从甘露殿的窗格透入。
李世民一夜未眠。
他面前的桌案没有收拾，那张被酒渍浸染的舆图就摊在那里。深红的酒液已经干涸，在“扬州”二字上留下了一块丑陋的、褐色的斑。
他盯着那块斑看了一整夜。
天命。
这个词给了他决心，也给了他一种说不出的压力。
他已经设下了局。赵武和那些被“信任”的军官是刺入敌人肌体的针，疏浚大运河的“督造监”是流淌着蜜糖的陷阱，李三是他掷入江南钱庄里的一块巨石。甚至，连长孙无忌那点自作聪明的小算盘，也在他的算计之内。
一切都已就位。
但他总觉得，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。
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叛乱，真的只需要钱就够了吗？他自己就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，他比谁都清楚，钱粮固然重要，但最终决定胜负的，是刀剑，是军队。
那些前隋余孽，那些不甘心的世家，他们就算掏空了江南的府库，拿什么来对抗他的玄甲军？靠私养的几百个护院家丁？
这不对。
除非……他们有别的依仗。
李世民皱着眉，在殿内踱步。他眼前的光幕上，聊天群一大早就很热闹，正讨论着昨晚的皇家八卦。
【键盘史官】：“我打赌，昨天那顿饭之后，太子殿下回去肯定又把自己关起来了。李二这PUA技术，简直了。”
【长安稻农】：“父子关系搞成这样，图啥呢。当皇帝就不能好好说话吗？”
李世民无视了这些吐槽。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扬州。
他需要更多的信息，一些卷宗上看不到的信息。
他停下脚步，在脑中组织了一下语言，然后第一次主动地、带着明确的目的，在群里发了一段话。
【李世民】：“朕近日观舆图，见扬州通江达海，风景秀丽，不知此地除了盐铁之利，可还有什么独特的风物？”
他刻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很平淡，像一个对异地风光产生好奇的普通人。
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，然后炸开了。
【洛阳牡丹】：“哇！主播冒泡了！还是问的文化问题！我来我来！扬州有琼花啊！还有美女！自古扬州出美女！另外那边的漆器和刺绣也特别有名！”
【键盘史官】：“风物？从历史角度看，扬州最大的‘风物’就是它的地理位置，是漕运的咽喉。谁控制了扬州，就等于掐住了半个天下的钱袋子。隋炀帝就是死在那的，那地方的风水有点邪门。”
【卦师袁某】：“非也非也，扬州乃龙兴之地，亦是龙困之所。风水流转，全看人治。陛下此问，莫非是心有所感？”
李世民看着这些五花八门的回答，都不是他想要的。美女？漆器？这些东西造不了反。
他耐着性子，没有追问，只是静静地窥屏，等着更多的人加入讨论。
果然，话题渐渐被带开了。
【吃瓜路人甲】：“说到扬州就想到美食啊！蟹粉狮子头！大煮干丝！扬州炒饭！”
【一个厨子】：“楼上别瞎说，现在哪有扬州炒饭。不过那边的船菜确实是一绝，口味清淡，讲究刀工。”
李世-民的眉头锁得更紧了。
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，以为这次试探不会有任何结果的时候，一个熟悉的ID跳了出来。
【长安稻农】：“风物？美食？你们这群城里人就知道这些虚头巴脑的。要我说，扬州那边最有特点的，是他们的盐。”
盐。
李世民的精神立刻集中了起来。
【键盘史官】：“盐有什么特点？不都是咸的吗？难道扬州的盐是甜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