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任务,是潜伏进这个组织,查清他们的底细,找到他们与长安那些功臣宿将联系的证据,挖出背后更大的阴谋。
为了这个任务,他已经在这里潜伏了快一年。从一个码头上的苦力,靠着一股狠劲和机灵,一步步走到了今天,成了王老板身边一个能办“脏活”的亲信。
他知道,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,他就能接触到最核心的秘密。
可是现在,他们要去杀魏征。
救?
怎么救?只要他有任何异动,立刻就会暴露。他死了不要紧,但皇帝交代的任务怎么办?这条好不容易才搭上的线,就这么断了?那个藏得更深的幕后主使,就永远找不到了。
不救?
眼睁睁地看着魏征去死?那个在朝堂上敢指着皇帝鼻子骂的硬骨头,那个为了查案几天几夜不合眼的老头,就要死在他面前?
他无法向死去的魏征交代,更无法向远在长安、对他寄予厚望的皇帝交代。
李三走到一处僻静的巷口,停了下来。他靠在墙上,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干硬的麦饼,慢慢地啃着。
他想起了离开长安前,在百骑司的密室里,陛下面对他时说的话。
“李三,记住,你的命,是大唐的。但你的任务,比你的命更重要。朕要知道,到底是谁,在背后挖朕的江山!”
任务,比命重要。
李三咀嚼着麦饼,嘴里又干又涩。
他吃完最后一口饼,站直了身体。他走到巷子深处一个不起眼的狗洞旁,伸手进去,从里面摸出了一只被油布包着的小竹筒。
这是他和百骑司在长安的联络方式,十万火急,才能动用一次。
他打开竹筒,里面是特制的细小纸卷和一截炭笔。
他蹲在地上,借着远处灯笼的微光,迟迟没有下笔。
是写“魏公危,速救”,还是写“鱼已上钩,待收网”?
前者,救了一个大臣,却废了一颗最重要的棋子。
后者,保住了任务,却要牺牲一个忠臣的性命。
他的手在发抖,炭笔的笔尖在纸卷上划来划去,却始终落不下一个字。
时间一点一点过去,巷子里的风更冷了。
终于,李三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他收起了纸笔,将空竹筒重新塞回了狗洞。
他什么都没写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眼神恢复了平日里的那种平静。
他决定,用自己的方式,来解开这个死局。
第二天,天还未亮。
李三仔细地检查了一遍马车的车轴和缰绳。随后,他从床下抽出一柄短刀,反复用磨刀石打磨着,直到刀刃在昏暗的油灯下,泛起一道幽光。
他将短刀贴身藏好,走出屋子。
几名穿着短褐,头戴斗笠的汉子已经在等着他。他们身上,都带着一股血腥气。
“三哥,都准备好了。”
李三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,翻身跳上了车辕。
“出发。”
马车驶出小院,在清晨的薄雾中,向着城东的方向,缓缓行去。那里,是通往河堤的必经之路,也是他们选好的,为魏征准备的葬身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