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百分之四十五的概率，就像一把剑，悬在他的头顶。
夜深了。
李世民没有睡意。他召见了一个人。
来人一身黑衣，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，走进殿内，单膝跪下，动作干脆利落。他是李三派回来的心腹密使。
“起来吧。”李世民的声音很平淡，“扬州那边，情况如何？”
“回陛下。”密使站起身，从怀中取出一本厚厚的账册，双手呈上，“‘三爷’已按您的吩咐，将所有查抄的产业、店铺、田产、金银尽数清点造册，封存入库。这是初步的账目，请陛下过目。”
李世民接过账册。
他翻开第一页，只看了一眼，手指就不自觉地收紧了。
盐场三十二处，控制扬州七成以上的私盐贩运。
铁矿五座，兵器私坊十一处，每年可产横刀近万柄。
大小商铺、田产、宅院……无法计数。
最后一页，是金银的总账。那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帝王都为之疯狂的数字，几乎相当于大唐去年国库全年收入的一半。
李世民合上账册，他没有说话，大殿里一片安静。
泼天的财富。
这就是那帮幽灵经营了几十年的成果，现在，这一切都落到了他的手里，或者说，是落到了他扶植起来的那个“李三”手里。
“三爷？”李世民忽然开口，问了一句，“这是他在扬州新的名号？”
密使身体一僵，立刻重新跪下：“陛下恕罪！是扬州那些被接收的管事们私下里叫的，‘三爷’严令禁止过，但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李世民打断了他，“一个名号而已。他……李三，他做得很好。朕很满意。”
他嘴上说着满意，心里却生出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。
他要的是一把刀，一把忠诚而锋利的刀。可现在，这把刀不仅见了血，还掌控了富可敌国的财富，甚至在扬州那个地方，有了自己的名号和威望。
他还是那把只听命于自己的刀吗？
“朕问你，”李世民盯着密使，“这笔钱，这泼天的富贵，李三打算如何处置？”
密使低着头，声音清晰地回答：“‘三爷’说，他只是陛下的狗，帮陛下看管财物。扬州所有的一切，都是陛下的。如何处置，全凭陛下一句话。他建议，可成立专司，由陛下亲自委派官员管理，将所有盐铁收益，直接输送长安，充入内帑。他本人，分文不取，只求能继续为陛下效死。”
这个回答，滴水不漏。
李三将自己放到了一个最低贱、最安全、也最忠诚的位置上。
可李世民听完，心中的那丝忌惮，非但没有消失，反而更加浓重了。
太聪明了。
一个懂得如何使用暴力，又懂得如何处理财富，更懂得如何揣摩君王心思的人……这已经不是一把刀了。
他亲手扶植起来的，究竟是个什么东西？
李世民挥了挥手，让密使退下。
他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大殿里，看着桌上那本足以动摇国本的账册，再想想那个45%的猩红数字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所谓“历史修正力”的反噬，或许并不是什么天灾，也不是什么新的敌人……原来，就是他自己亲手种出来的恶果。
需尽早铲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