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政殿的后园,春意正浓。各色牡丹开得热烈,一团团,一簇簇,将整个园子装点得富丽堂皇。
长孙皇后又举办了赏花会。
与往日不同,今日宴请的宾客中,多了一些新面孔。她们是扬州案后,因夫君立下大功而得以踏入这座宫殿的功臣家眷。她们穿着崭新的衣裳,料子是上好的,首饰也是精心挑选的,但眉眼间那份小心翼翼,与那些谈笑自若的世家贵妇们比起来,还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。
她们,就是长安城里最新的“新贵”。
赵武的妻子钱氏,就坐在其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湖绿色的长裙,是丈夫升官后特意让人去西市最好的绸缎庄扯了料子做的。可她总觉得这裙子穿在自己身上,怎么都不自在。她不敢大声说话,也不敢随意走动,只是端着一杯茶,看着那些贵妇们围在皇后身边,说着她听不太懂的诗词和典故。
她的丈夫赵武,原是百骑司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色,这次在扬州立了奇功,连升三级,如今已是郎将,还得了爵位。一夜之间,她从一个普通军官的妻子,变成了别人口中的“诰命夫人”。
可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。
长孙皇后目光温和,在园中缓缓走动,与相熟的夫人们寒暄。她的视线,很快就落在了角落里那个显得局促不安的钱氏身上。
她认得她。陛下特意嘱咐过,要善待此次扬州的功臣家眷。
“这位夫人瞧着面生。”长孙皇后带着微笑,主动走了过去。
钱氏一惊,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,茶水差点洒出来。她连忙站起来,紧张得有些结巴:“臣、臣妇钱氏,参见皇后娘娘!”
“坐吧,不必如此多礼。”长孙皇后示意她坐下,自己也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,亲切地问道,“你就是赵武将军的夫人吧?本宫听陛下提起过,赵将军此次在扬州智勇双全,是国之栋梁。”
听到皇后夸赞自己的丈夫,钱氏的紧张感消散了一些,脸上露出一丝骄傲:“谢娘娘夸奖,他,他就是个粗人,就是运气好。”
“这可不是运气。”长孙皇后笑着摇头,“能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,靠的是真本事。赵将军高升,你如今也是诰命夫人了,可还习惯?”
这句家常的问话,不知怎么就触动了钱氏的心弦。她憋了几天的委屈,一下子涌了上来。
她看了一眼四周,压低了声音,像是怕人听见似的,叹了口气:“回娘娘的话……臣妇,臣妇心里,其实宁愿他没有升这个官。”
长孙皇后有些意外,她脸上的笑容不变,只是眼神里多了一丝探寻:“这是为何?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,怎么到了你这里,反倒成了烦恼?”
钱氏苦着脸说:“娘娘您有所不知。以前他官小,人虽然也忙,但总有回家的时候。现在官升了,人反而更忙了,我快半个月没跟他好好吃过一顿饭了。”
“哦?将军如今在忙些什么?”长孙皇后状似随意地问。
“还能是什么,扬州那边的烂摊子呗。”钱氏抱怨道,“他现在天天跟一个商人混在一起,说是奉了陛下的密令,要帮着那位商人做事。我问他做什么,他也不肯细说,就说那个商人很重要。”
“商人?”长孙皇后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。
“是啊。”钱氏撇了撇嘴,“听他说,是个很有钱很有势力的豪商,在扬州那边手眼通天,人人都叫他‘李三爷’。我们家老赵现在,说是将军,我看倒像是给那位‘李三爷’跑腿的。整天不是帮他见这个,就是帮他会那个,有时候还得带兵出去,帮他‘弹压’地方上一些不听话的刺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