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弹压?”长孙皇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声音很轻。
“对,就是这个词!”钱氏找到了共鸣,不住地点头,“我也不懂是什么意思。我就觉得,我们家老赵是朝廷的将军,吃的是皇粮,怎么能去帮一个商人做事呢?这算怎么回事嘛。可我一说他,他就跟我瞪眼,说我不懂,说那位‘李三爷’做的事,就是陛下想做的事。娘娘,您给评评理,天底下哪有这个道理?”
钱氏一口气把话说完,才发觉自己失言了,竟然在皇后娘娘面前抱怨起丈夫和朝廷的差事。她吓得脸色发白,连忙又站了起来:“娘娘,臣妇胡言乱语,您千万别往心里去……”
长孙皇后脸上的笑容没有变。
她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钱氏的手背,示意她坐下。
“本宫知道你的委屈。”她的声音依旧温和,“赵将军是在为国尽忠,为陛下分忧。他口中的那位‘李三爷’,本宫也略有耳闻,确实是在帮朝廷办一件非常重要的大事。这段时日辛苦你了,等扬州的事情了结,陛下定不会亏待了你们夫妻。”
她的话,像是一剂定心丸,让钱氏瞬间安下心来。她感激地看着皇后,连声道谢。
随后,长孙皇后自然地转向另一位夫人,谈起了新得的蜀锦花样,仿佛刚才那段对话,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。
钱氏看着皇后雍容华贵的背影,心里满是感激,只觉得这位母仪天下的皇后,真是世界上最和善的人。
园中的赏花会继续进行,笑语晏晏,一派祥和。
没有人注意到,长孙皇后在与人说笑的间隙,端着茶杯的手,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。
李三爷。
赵武。
弹压。
这几个词,在她的脑中组合起来,勾勒出了一副极其危险的图景。一个商人,竟然能调动朝廷的郎将,去“弹压”地方。这意味着什么,她再清楚不过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皇商了。
这是在豢养一头,脱离了朝廷掌控,却又打着朝廷旗号行事的猛虎。
宴会结束,长孙皇后微笑着送走了所有宾客。当最后一位夫人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外,她脸上的笑容立刻敛去。
她转身对身边的女官说:“备驾,本宫要去甘露殿。”
她看着满园开得正盛的牡丹,心里却是一片肃然。
她要立刻去见陛下。
这件事,必须让他知道。那个被他亲手扶植起来的“李三爷”,恐怕已经开始显露出獠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