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杆子,终究是撞上了刀把子。
“好……好得很!”王乾气得嘴唇都在哆嗦,“你们这是要武力抗法!本官这就修书一封,八百里加急送往长安!我倒要看看,陛下是信你们这群满身铜臭的商人,还是信我们这些朝廷命官!”
周虎微微一笑,做了个请便的手势:“大人请自便。我们也会派人将此事原原本本禀报给三爷,再由三爷上奏陛下。我们就在这里等着,等陛下的旨意。”
说完,他竟然真的命令手下人抛下船锚,一副打定主意要耗到底的样子。
这一下,锁龙口被彻底堵死了。
后面被堵住的船只越来越多,怨声载道。岸上看热闹的人也越聚越多,议论纷纷。
“我的天,那不是赵国公府的船吗?谁这么大胆子敢拦?”
“你没看到对面船队的旗号吗?是扬州李三爷的!听说他富可敌国,是当今陛下眼前的红人!”
“红人又怎么样?还能大过国公爷去?这可是正经的官船!”
“这你就不知道了,听说李三爷这次是把全部家当都运到长安,要献给陛下充当内帑!这帮当官的来查,不是断陛下的财路吗?”
“嘶……这里面的水,深得很啊!”
各种各样的流言,伴随着被堵船队的不满,迅速在运河两岸传播开来。
文官集团与新贵富商的第一次正面交锋,以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,僵持在了大运河上。
王乾知道,他已经输了。
无论最后结果如何,他一个朝廷命官,被一群商人堵在运河上,进退不得,这事传出去,他王乾的脸面,御史台的脸面,乃至他身后长孙无忌的脸面,都丢尽了。
而周虎也很清楚,他不能退。他退一步,就代表着李三向旧有的官僚体系低了头。他们这种依附于皇权的新贵,一旦失去了那份“天子近臣”的神秘和强硬,就会被那帮饿狼一样的文官们撕得粉碎。
所以,他们只能等。
等长安的消息。
等那个高坐于龙椅之上的男人,做出最终的裁决。
两匹快马,几乎在同一时间,从锁龙口附近的驿站飞驰而出,一南一北,分别冲向扬州和长安。
运河上的这场对峙,已经不再是两个官员和商人的意气之争。它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信号,一个所有人都看得懂的信号。
满朝文武,江南世家,无数双眼睛,都在这一刻,投向了长安城,投向了皇宫深处。
他们都在等待着,等待着皇帝的雷霆之怒,或是……意味深长的沉默。
所有人都知道,大唐的天,可能要变了。而陛下对这件事的态度,将决定这天,到底会变成什么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