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，赵国公府。
书房内的熏香是上等的龙涎香，味道淡雅，沁人心脾。长孙无忌端坐于书案之后，手中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佩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退朝之后，他没有发怒，没有急躁，甚至没有对任何人提起朝堂上的那道惊雷。他只是回到了自己的书房，关上门，静坐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门外，几个心腹门生焦急地踱步，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。他们都知道，今天朝堂上发生的事情，对赵国公而言，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挑战。
终于，房门被轻轻叩响。
“老师，学生高履行，求见。”
高履行是长孙无忌最得意的门生之一，为人机敏，办事沉稳，深得其信任。
“进来。”长孙无忌的声音传来，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。
高履行推门而入，躬身行礼，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一下自己老师的脸色。他看到的是一张完全看不出喜怒的脸。
“老师，今日陛下之意……学生愚钝，实在看不明白。将采买与运输分授两家，还是两家死敌，这‘通善商团’，岂不是自乱阵脚？”高履行忧心忡忡地说道。
长孙无忌放下手中的玉佩，给自己倒了一杯茶，茶水的热气氤氲了他的面容。
“你看不明白？”他开口问道。
“学生……不明白。”高履行低下了头，“这是捧杀之计？还是帝王制衡之术？”
长孙无忌的嘴角，勾起了一丝弧度，那不是笑，而是一种洞悉一切之后的不屑。
“都不是。”他淡淡地说，“这是陛下在告诉我，也是在告诉那个李三，你们两个，斗得太久了，朕看腻了。现在，朕给你们搭一个台子，用国事做赌注，你们上去打，打到只剩下一个为止。”
高履行心头一震。他没想到老师会把话说得如此直白。
“那……那我们该如何应对？”他紧张地问，“李三此人，在江南根深蒂固，财力雄厚，又刚刚立下修河大功，圣眷正浓。若是在运输途中，他故意拖延，或是谎报损耗，将责任推到我们货物的品质上……到时候，我们有口难辩，反而会惹得一身骚。”
“他会吗？”长孙无忌反问。
“他一定会！”高履行斩钉截铁地说，“此人睚眦必报，断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”
“说得好。”长孙无忌点了点头，然后话锋一转，“所以，我们不能给他这个机会。我们非但不能在货物上出任何纰漏，还要让他，因为这些货物，把自己的血流干。”
高履行愣住了，他完全跟不上老师的思路。
长孙无忌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庭院中的一棵老槐树。
“陛下要什么？他要的是‘彰显国威’。他要送去吐蕃的，不是普通的商品，是‘贡品’，是大唐的脸面。所以，这批货物的品质，必须是最好的，无可挑剔的，对不对？”
“是，老师说的是。”
“既然如此，我作为总领采买之人，为陛下分忧，为国分忧，严格把控货物品质，是不是理所应当？”
“理所应当。”
“那么，”长孙无忌转过身，眼中闪过一道精光，“我以盐铁督造院的名义，颁布一份‘通善商团’采买标准，要求所有货物，从一匹丝的经纬密度，到一块茶砖的发酵程度，再到一件瓷器的釉色光泽，都必须达到前所未有的最高标准。这，过分吗？”
高履行猛然明白了什么，他倒吸一口气。
“不过分！这正是忠君体国之举！”
“很好。”长孙无忌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，“李三是个商人，他会怎么做？他会从他熟悉的那些江南商号、作坊里，去采购他认为‘最好’的货物。然后，他会把这些货物，兴冲冲地运到长安，交到我们手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