哗啦——
数百页写满了蝇头小字的卷宗，如同雪片一般，从空中散落，铺满了冰凉的金殿地砖。
叫骂声、争吵声，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散落一地的罪证。
李世民缓缓走回丹陛中央，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殿中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。
他终于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。
“国事被尔等当做商贾逐利之戏，朕的江山，不是你们的斗兽场！”
他的声音里没有怒火，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决绝。
长孙无忌的身子晃了一下。
房玄龄等人则深深地低下了头。
李世民的目光扫过全场，最后，他用一种宣布结果的语气，轻轻吐出两个字。
“来人！”
轰！
太极殿沉重的殿门被猛地推开，阳光照射进来，映出外面一排排身着黑色盔甲、手持长戟的身影。
玄甲军！
不是宫中禁卫，不是金吾卫，而是那支只听命于皇帝一人，曾随他踏过尸山血海的玄甲军！
肃杀之气，瞬间灌满了整座大殿。
为首的尉迟恭大步走入殿中，单膝跪地，声如洪钟：“臣，参见陛下！”
李世民没有看他，只是抬起手指，指向殿下的人群。
“长孙冲、高居仁、侯集、刘洎……”
他每念出一个名字，长孙无忌的脸色就白一分。这些全都是他派系的核心成员，是这次事件中跳得最高，也是下手最狠的人。
“凡卷宗上有名者，”李世民的声音不带一丝起伏，“拿下，押入天牢，听候彻查！”
“遵旨！”
尉迟恭起身，大手一挥。
如狼似虎的玄甲军士兵立刻涌入百官之中，按著名单，开始抓人。他们动作粗暴，直接卸掉官员的牙笏，反剪双手。
“陛下！臣冤枉！”
“国公爷救我！”
被点到名的大臣们发出惊恐的叫喊，但瞬间就被玄甲军士兵用布塞住了嘴。
长孙无忌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他看着自己的亲信、自己的子侄，被如同牲畜一般拖出大殿，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他抬头，看向龙椅上的那个男人。
那个他一手扶上皇位，也是他至亲的妹夫。
李世民也在看着他。
四目相对，没有君臣，没有亲情，只有两个对弈者在棋局终了时的对视。
李世民的眼神在说：辅机，朕的耐心，到此为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