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露殿的烛火彻夜未熄。
李世民一个人坐在案后，面前摊着那张粗糙的舆图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图上移动，脑子里反复盘旋着“仙药”两个字。
这本是一个绝佳的借口，一个完美的烟幕。可不知为何，这两个字，却勾起了他一些几乎被遗忘的记忆。
前隋……李泰……
他想起来了。李泰在调查李三余党时，曾经顺藤摸瓜，挖出过一些关于前隋秘密机构的蛛丝马迹。那个机构的名字很奇怪，叫“内景司”。
李世民猛地站起身。
“来人！”他对外喊道。
一名内侍立刻小跑着进来：“陛下。”
“速召魏王李泰入宫，现在，立刻！”
“遵旨。”
内侍不敢有丝毫耽搁，转身飞奔而去。
李世民在殿内来回踱步。他的直觉告诉他，事情可能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。一个只知道打家劫舍的康老三，绝不可能凭空变出一支庞大的舰队。这背后，一定有他不知道的根源。而这个根源，很可能就埋藏在前朝的废墟之下。
不到半个时辰，李泰就匆匆赶到。他显然是在睡梦中被叫醒的，衣冠虽然整齐，但脸上还带着一丝倦意和不解。
“儿臣参见父皇。”
“免礼。”李世民开门见山，直接问道：“泰儿，你之前追查李三时，提到的那个前隋的‘内景司’，所有相关的卷宗，你放在了何处？”
李泰愣了一下，他没想到父皇会在深夜紧急召见他，问的却是这件已经尘封的旧事。
“回父皇，‘内景司’的记载极少，儿臣当时找到的也只是一些残篇断简。因其内容多涉方术、丹药等虚妄之事，便整理后封存在了皇城秘阁的丙字号库房。”
“带朕去！”李世民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秘阁库房内，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。李泰亲自举着烛台，李世民则在一排排落满灰尘的木架间穿行，目光迅速扫过那些标记着前隋字样的卷宗箱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李泰指着一个不起眼的角落。
父子二人没有再多话，直接打开了箱子，将里面那些残破的竹简和泛黄的纸卷全部搬到了地上。
“找，”李世民只说了一个字，“找所有和‘出海’、‘仙山’、‘长生’有关的记载。”
烛光摇曳，将父子二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。他们就着昏暗的光线，一卷一卷地翻阅着那些脆弱的故纸堆。大部分内容确实如李泰所言，都是些荒诞不经的炼丹方术，或是各地呈报的所谓“祥瑞”，毫无价值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，就在李世民的耐心快要耗尽时，李泰忽然发出一声低呼。
“父皇，您看这个！”
李世民立刻凑了过去。李泰手中捧着一本破烂不堪的册子，看材质，像是一个方士的随行笔记。在册子的最后几页，字迹潦草，记录着一些日常用度。而在这些记录的夹缝中，几行小字引起了他们的注意。
“……上谕，‘蓬莱’事急，不可再误。袁行走督造海船，征三韩图，耗用甚巨。东海之上，真有仙山乎？恐非为长生，乃为避祸耳……”
蓬莱！
李世民的目光定住了。
他继续往下看，下面的字迹更加潦草，似乎是在极度匆忙或恐惧的状态下写就的。
“……图成。非蓬莱，非瀛洲。乃无名之屿，在三韩之东，白山之外。袁行走已携图出海，此去，不归矣……”
笔记到这里就中断了。
但这些信息已经足够了。
李世民从李泰手中拿过册子，手指在那几个关键的字上轻轻拂过。
“蓬莱计划”……为隋炀帝求取长生……袁行走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