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露殿内，只有烛火在轻微地跳动。
李世民拿着那份来自登州的密报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。他的目光反复在那几个字上逡巡——“猛火油”、“火龙车”。
这不是一个边疆都督应该知道的东西。
猛火油，是国之利器，其配方与用法，皆被列为最高等级的军事机密，仅有少数几位军方元老和工部重臣知晓。张亮，一个在扬州案后被闲置的武将，他是从何得知的？还知道要配合“火龙车”来使用？
李世民的脑中没有愤怒，只有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。
他想到了唯一的可能。
那个悬浮在他眼前的光幕，那个名为【华夏历史爱好者吐槽群】的“仙界”。
他闭上眼，在脑中下达指令：“搜索聊天记录。关键词，猛火油，希腊火，石脂水。”
眼前的光幕飞速滚动，无数的聊天记录化作流光闪过。很快，画面定格在几个月前的一段对话上。
【长安稻农】：“说起水战，古代巅峰还得是东罗马的‘希腊火’吧？那玩意儿就是拿石油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搞出来的，能在水上烧，简直是BUG。可惜后来失传了。”
【兵仙转世】：“我记得看过一个纪录片，分析过原理，好像是用唧筒之类的东西喷出去的。古代的喷火器了属于是。”
【长安稻农】上传了一张图片。
那是一张他随手画的简易原理图，一个密封的罐子，一个活塞加压装置，一根长长的喷管。虽然粗糙，但其核心原理，与大唐现有的“火龙车”有着异曲同工之妙，甚至在某些思路上更为先进。
李世民看着那张图，身体一动不动。
他一直以为，这个聊天群是他独有的“天启”，是他最大的秘密。
现在他知道了，他不是唯一的观众。
或者说，这些“仙人”的言论，正在通过他所不知道的渠道，泄露出去。
是谁？
是群里某个“仙人”在故意泄密？还是说，这世上，还有第二个、第三个像他一样的人，也在窥视着这个群聊？
这个念头，远比张亮的野心更让他感到恐惧。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在明处的靶子，而暗处，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，甚至在利用他，利用这个群聊，布局着他们自己的棋盘。
他必须把主动权夺回来。
李世民睁开眼，眼中已是一片平静。他走到案前，提起朱笔，在一份空白的圣旨上批复。
“准。所需之物，着兵部、工部全力调拨，不得有误。”
他批准了张亮的所有要求。
他要让张亮以为，自己的一切都在计划之中。他要让那只藏在暗处的手以为，他的图谋得逞了。
在王德将圣旨送出后，李世民立刻又写了一封手谕，盖上自己的私印。
“传少府监令，即刻入宫。”
很快，一名身形瘦削、眼神精明的中年官员，诚惶诚恐地跪在了殿中。
“臣，参见陛下。”
“平身。”李世民看着他，直接问道：“少府监府库中，现存的猛火油，有多少？”
少府监令一愣，答道：“回陛下，猛火油炼制不易，产量稀少。目前府库中，约存三百石。”
“不够。”李世民摇了摇头，“远远不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