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已深。
甘露殿内，李世民依旧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他没有再去看眼前的光幕，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现实。殿外有风吹过，拂动廊下的宫灯，光影在地面上摇晃。
一个黑影从殿外的黑暗中出现，动作迅捷，单膝跪在了殿门门槛之外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是监察卫的死士。
“说。”李世民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。
“禀陛下，东海急报。监察卫海上分队，全队殉国。此为他们用信鸽发回的最后讯息。”
死士双手呈上一卷被血浸透了一半的细小布条。
王德快步上前，接过布条，展开后递到李世民面前。
布条上的字迹很潦草，有的地方已经被血污弄得模糊不清，但核心的几个字，写得力透纸背。
“张亮、康三，已合流。”
“目标，蛇眉岛。”
“其所求之术，为钥匙。”
钥匙。
李世民看着这两个字，之前所有混乱的线索，在这一刻，被这把“钥匙”全部串了起来。
张亮处心积虑，不惜背上叛国之名，从他这里索要的猛火油技术，根本就不是为了和程名振的舰队决战。
那是一把钥匙。
一把用来开启蛇眉岛秘密的钥匙。
康老三的白波卫，失踪的工匠刘三，叛逃的张亮，他们汇合在一起，带着这把“钥匙”，去了那个传说中的“蓬莱”仙岛。
李世民慢慢地将那张布条攥在了手心。
布条上的血迹，还有温度。
那是他的臣子，用性命为他换来的最后情报。
他感受着手心里的黏湿，心中那股被欺骗、被玩弄的怒火，在此刻，反而熄灭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更加纯粹的杀意。
他被耍了。
从头到尾，他都被人牵着鼻子走。
他以为他在大气层，结果对方在星辰大海。
他以为他在下棋，结果他自己就是棋盘上的一颗子。
现在，棋子不想玩了。
就在殿内气氛压抑到极点的时候，一个温和的声音在门口响起。
“二郎。”
长孙皇后端着一碗参汤，静静地站在那里。她没有让宫人通报，就这么自己走了过来。
她看着李世民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，没有问发生了什么，也没有提任何朝堂上的事。
她只是将参汤放到他面前的御案上，轻声说：“二郎，天下是打下来的，不是算计来的。”
李世民的身体震了一下，他抬起头，看着自己的妻子。
观音婢的眼神一如既往，温柔，坚定，带着能看透他所有伪装的力量。
“无论外面风雨多大，”她伸出手，轻轻握住李世民攥着血布条的手，“臣妾与孩子们都在。”
李世民感觉到，妻子手掌的温度，透过他的手背，一点点传了进来。那股盘踞在他心中，因为被愚弄而产生的暴戾之气，在这股温度下，慢慢地平复了下去。
是啊。
天下是打下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