幻象消失了。
李世民依旧站在甘露殿中，保持着递出密旨的姿势。但他手中的那份圣旨，已经被手心的冷汗浸湿，变得有些柔软。
他将那幅舰队覆灭、黑莲绽放的画面，归咎于系统崩溃时，庞大数据流冲击精神所产生的后遗症。是幻觉，一定是幻觉。
他收回手，将那份密旨放在了御案上。
就在他试图集中精神，思考下一步对策时，一阵撕裂般的剧痛，从他大脑深处猛地炸开。
这痛感比刚才更加真实，更加剧烈。
李世民闷哼一声，额头上青筋暴起，他用手死死按住自己的太阳穴，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弯下了腰。
他发现，自己脑中那座刚刚继承的“图书馆”，像是一座被飓风席卷过的废墟。知识都在，但全部乱了套。每一次他试图去精准地提取某一段信息，都会在脑中引发一场剧烈的风暴，带来无法忍受的痛苦。
这是战利品，也是诅咒。
“父皇！”
李泰看着李世民痛苦的样子，快步上前扶住了他。
“儿臣刚刚又查阅了几卷残篇，找到了更坏的消息！”李泰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慌。
李世民强忍着头痛，抬起头看着他：“说。”
“根据一部记载方士秘闻的古籍残篇，蛇眉岛的‘龙啸’，其可怕之处不仅在于能引发风暴。”李泰的嘴唇有些发白，“它的声波会直接作用于人的神魂，古籍上用的词是……‘震荡神魂，使其错乱’！”
李世民心中一沉。
他瞬间就明白了。
震荡神魂，使其错乱。
他此刻脑中的剧痛和混乱，根本不是什么系统崩溃的后遗症。
他是第一个受害者。
那个“龙啸”已经发动，而他，因为曾经与那个“遥控器”深度绑定，成了第一个被这无形声波击中的目标。
“陛下龙体欠安”的消息，像长了翅膀一样，迅速从甘露殿传了出去。
被禁足在府邸中的长孙无忌，在听到这个消息后，立刻将自己关进了书房。他没有去联系任何旧部，也没有打探任何消息，只是在书案前，给自己的妹妹、当朝皇后，写了一封信。
信中没有提及任何关于权位和朝政的话题，更没有为自己辩解半句。通篇，只是一个兄长对妹夫身体的担忧，一个臣子对君王安危的牵挂。字字泣血，句句恳切，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即便身处困境，依旧心忧国事、甘愿在危难时刻为君王分忧解难的忠臣。
夜色更深。
御书房内，烛火摇曳。
长孙皇后将一碗安神汤放在李世民的面前。
李世民靠在椅背上，面色憔悴，双眼布满了血丝，他正闭着眼睛，忍受着一波又一波的头痛。
长孙皇后从袖中取出了长孙无忌的那封信，放在了桌上。
李世民睁开眼，看了一眼那封信，没有去碰。
“观音婢，你也觉得朕错了吗？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长孙皇后摇了摇头，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，反而坐到了他的身边，轻声说：“今天下午，我去看了高明。他的课业很用心，夫子夸他长进很大，只是他还在为您不许他出东宫的事闹别扭。”
李世民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长孙皇后没有停，继续说道：“雉奴倒是很开心，他做了一个很大的风筝，想等您有空，带他去宫外放。”
她的话语很平淡，说的都是最寻常的家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