鸿胪寺驿馆之内,已经乱成了一锅粥。
新罗官员的哭喊声,太医们进进出出的脚步声,混杂在一起。
当李世民赶到时,一股浓重的、带着腥甜气息的药味扑面而来。
他没有理会跪了一地的鸿胪寺官员,径直走进了金春秋的卧房。几位白发苍苍的太医正围在床边,一个个面色凝重,额头全是汗。
“如何?”李世民的声音打断了房内的嘈杂。
为首的孙太医转过身,脸上满是羞愧和无奈。
“回陛下,臣等无能。金大使所中之毒,霸道至极,我等遍查医典,闻所未闻。此毒不伤脏腑,却……却如烈火焚心,直攻神智。臣等用尽了安神之药,也只能勉强吊住其性命。”
烈火焚心。
这四个字,像一把钥匙,在李世民那混乱的大脑中,强行打开了一扇尘封的门。
剧痛再次袭来。
他不动声色地用手撑住了一旁的门框,指节微微发白。他强忍着脑中翻江倒海的刺痛,死死锁定了那个刚刚浮现出来的名字。
“焚心散”。
一段残破的记载,从知识的废墟中被他硬生生地拖拽了出来。
此毒,非草木之毒,乃是用南洋深海之中数种剧毒生物,辅以秘法炼制而成。中毒者初期狂躁不安,最终神智被彻底摧毁,沦为行尸走肉。无药可解。
炼制此毒的,正是前隋时期一个臭名昭著的方士组织,而他们的背后,隐隐有袁家的影子。
敌人这是要废了金春秋,而不是杀了他。一个疯了的新罗王储,比一个死了的王储,能给大唐带来更多的麻烦。
好狠的手段。
就在这时,李泰也闻讯匆匆赶来,他的脸上带着焦急。
“父皇!”他快步走到李世民身边,压低了声音,“儿臣刚才问了金春秋的贴身侍从!就在中毒前一个时辰,金春秋曾屏退左右,私下里见了一个人!”
李世民的目光一凝:“什么人?”
“一个自称有‘消失舰队’消息的神秘商人!”李泰急切地说道。
原来如此。
李世民瞬间明白了。
黑牡丹的威胁,是为了动摇他的心神。
毒杀金春秋,是为了打击他合纵连横的东境布局。
一环扣一环,精准无比。
敌人根本不是在胡乱出招,他们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,在同一时间,落下了两颗看似无关,却都打在他要害上的棋子。
“去看看。”
李世民迈步走向床边。
床上的金春秋,双目圆睁,眼中布满了血丝,但瞳孔却是涣散的。他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嘶吼,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,整个人神志不清,已经彻底疯了。
李世民的目光扫过床边,扫过那些或悲伤、或惊恐的新罗使臣。
最后,他的目光,停留在了使团的副使,金多禄的身上。
在所有人都乱作一团的时候,这位副使,表现得异常镇定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看着疯癫的金春秋,脸上虽然也带着悲痛的表情,但他的眼神,却是一种事不关己的平静。
这种平静,在这片混乱中,显得刺眼至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