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雉”。
李世民的手握着那张薄薄的纸条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这个字,像一个烧红的烙印,灼痛了他的眼睛。
敌人没有再来试探他,也没有再来挑衅他的皇权。
在自己费尽心机,将长孙无忌和李三这些朝堂上的威胁一一扫清的时候,他们已经悄无声息地,将利爪伸向了他最柔软、最没有防备的软肋。
他的儿子,李治。
那个在他印象中,天真、仁孝,甚至有些怯懦的儿子。
“黑牡丹……”
李世民在心中默念着这个代号,试图从脑中那座混乱不堪的图书馆里,调取出关于这个人的所有信息。
然而,这个念头刚一升起,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便如潮水般轰然涌来。他的大脑像一个被强行塞入太多东西的口袋,任何一次试图精准翻找的动作,都会导致整个口袋的结构濒临崩溃。
“呃……”
李世民眼前一黑,踉跄了一步,靠在了身后的御案上才没有倒下。他大口地喘着气,汗水从额角滑落。
站在一旁的李靖和魏征都看出了他的不对劲,但看到皇帝那不容任何人靠近的眼神,两人都明智地没有上前。
他输不起,更不能倒下。
李世民强迫自己站直身体,将那张字条和那朵黑牡丹都收进了袖中。他压下了滔天的怒火和脑中的剧痛,眼神恢复了平日的深沉。
他没有叫来禁军统领,也没有大张旗鼓地做什么安排。
他只是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,对着空气中某个看不见的点,下达了一道密令。一道通过监察卫特殊渠道,直接传达给暗桩的指令。
“暗中将晋王府护得如铁桶一般,所有进出之人,无论身份,暗中记录一切。但,表面上不得有任何异动。”
他要看看,到底是谁在暗中窥伺他的儿子。他不能打草惊蛇,他要让那条毒蛇自己,再把头探出来一次。
做完这一切,李世民对李靖和魏征摆了摆手。
“今日之事,到此为止。药师,东海之事,暂缓追击,收缩防线,等朕旨意。魏公,你一路劳顿,先回府歇息。”
他的声音已经听不出任何异样。
李靖和魏征对视一眼,虽然心中充满了疑虑,但还是躬身领命,退出了甘露殿。
待所有人都离开,李世民没有片刻停留,直接摆驾,前往晋王府。
他没有让王德提前通传。
当他带着几个内侍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晋王府的书房外时,看到的一幕,让他始料未及。
他那个年幼的儿子李治,并没有在玩乐,也没有在看书。
他小小的身子正趴在书案上,手腕悬着,一笔一划,极其认真地在临摹一张字帖。
因为太过专注,他甚至没有发现父亲的到来。
李世民的脚步停住了。
他屏住呼吸,目光穿过窗格,落在了那张宣纸上。
宣纸上,反复书写的,只有一个字。
忍。
那个“忍”字,笔锋稚嫩,但结构却异常的稳。每一笔,都透着一股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静和压抑。
就在这时,李治似乎写完了一遍,他抬起头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一转头,正好看到了窗外站着的父亲。
那一瞬间,李世民清楚地看到,李治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根本不该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惊慌和错乱。
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,慌忙将那张写满了“忍”字的字帖揉成一团,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