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这字,是越发有风骨了。”傅安一边磨墨,一边用浑浊的眼睛看着纸上的字,声音里带着几分慈爱和絮叨。
李治没有说话,只是专注于笔下。
傅安似乎也习惯了小主人的沉静,他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无意间提起宫外的闲闻。
“唉,这宫里宫外,最近是真不怎么太平。老奴今天听采买的小黄门说,街上都在传,那个新罗来的副使,为了给金春秋殿下求活路,都快急疯了。”
李治的笔,顿了一下。
傅安仿佛没有察觉,继续说道:“都说那位副使大人,正派人往朝中各位相公大人的府里疯狂送礼呢,金银珠宝,一箱一箱地抬。想来也是,毕竟是他们新罗的王储,真要是在咱们大唐出了事,他这个副使也担待不起啊。”
李治依旧没有说话,他只是提笔,蘸了蘸墨,在纸上,重新写下了一个更加沉稳的“忍”字。
这看似无心的闲谈,很快就通过监察卫的密报,传到了李世民的耳中。
“哦?金多禄在给朝臣送礼?”
李世民听着密探的汇报,脸上露出一丝冷笑。
这和他预想的剧本,完全对上了。
结合李泰刚才的分析,金多禄的动机就更加清晰了:他根本就不是想救金春秋,他就是想让金春秋死。
他先是买通了康老三的人下毒,然后又在听到自己能解毒的消息后,派人去买砒霜,准备补刀。
现在,他又开始大肆贿赂朝臣。
这是在为自己铺后路。只要金春秋一死,他就可以借着这些打点好的关系,将罪责全部推给大唐,然后自己以一个“为国奔走”的忠臣形象,安然返回新罗。
好算计,真是好算计。
“给朕盯紧了,看看他都给谁送了礼,送了些什么。”李世民吩咐道,“告诉那些府邸,礼物只管收下,朕倒要看看,他这张网,想撒多大。”
他已经准备收网了。人证(那个买砒霜的仆人)、物证(送出的礼物),再加上动机,足以将金多禄钉死。
然而,不到半个时辰。
另一份由监察卫指挥使亲自送来的、更加紧急的密报,摆在了他的御案上。
这份密报,来自于直接负责监控鸿胪寺驿馆核心区域的暗桩。
李世民打开密报,上面的内容,只有短短几行字。
但他看完,整个人却愣在了那里。
密报上写得很清楚:
自驿馆被封锁之后,新罗副使金多禄所在的院落,府门紧闭,至今无一人外出。其所有心腹仆人,皆在院中,未曾有过任何异常活动。
更没有任何人,抬着什么金银珠宝的箱子,出去给朝中大臣送礼。
李世民拿着那张密报,手指在微微颤抖。
他慢慢抬起头,目光穿透了殿宇,望向了晋王府的方向。
一个念头,在他的脑中轰然炸开。
晋王府那个叫傅安的老宦官……在撒谎。
他为什么要撒谎?又为什么要编造一个金多禄正在四处送礼的假消息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