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深处，那具已经僵硬的尸体被拖了下去，地上只留下一滩乌黑的血迹。
空气里，死亡的气息和潮湿的霉味混在一起。
李世民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他的目光，还停留在方才那名死士手指最后指向的方位。
东方。
长安城的东方。那里是达官贵人府邸的聚集区，也是寻常坊市最密集的地方之一。
金多禄的死士，临死之前，为什么要指向那里？
那不是新罗的方向，也不是鸿胪寺驿馆的方向。
“陛下……”监察卫的指挥使低声请示。
“彻查城东。”李世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，“所有坊市，所有宅邸，尤其是那些看似不起眼的，或是久无人居的院落。给朕一个一个地查。朕要知道，城东藏了什么东西。”
他怀疑，那里藏着一个据点。
一个比金多禄的阴谋，更加深藏不露的据点。或许，是前隋那些“复国同盟”的余孽，他们与袁家勾结，如今又和新罗的党争搅在了一起。
“遵旨！”
指挥使领命，立刻转身去安排。
李世民最后看了一眼那摊血迹，转身走出了这片阴暗之地。
回到甘露殿，李泰已经等候在此。他的手里拿着一份验尸格目，神情严肃。
“父皇，儿臣与太医署的孙太医，仔细查验了金春秋中的‘焚心散’残余药渣，有了一些发现。”
“讲。”李世民坐回御案后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压下心中的烦躁。
“此毒的配伍极为诡异，其中几味主药，并非以杀伤为首要目的。”李泰将格目呈上，指着其中几处，“这些东西，似乎更偏向于……摧毁人的神智，让中毒者陷入癫狂，但又不会立刻死去。从药理上推断，这种毒，更像是一种用来摧毁神智、便于操控的药物。”
李世民听着李泰的分析，脑中再次传来隐隐的刺痛。他强忍着不适，从那片知识的废墟里，硬是拽出了一段与之相关的零星信息。
“不是像，它就是。”李世民放下茶杯，声音很沉，“这种毒的最终目的，不是要一个死人，而是要一个疯子，一个可以被操控的行尸走肉。”
李泰的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。
父皇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？
但他没有问。他只是将这份震惊压在心底，然后做出了自己的推断：“如果真是这样，那下毒之人的目的就不是让金春秋死，而是想控制他。可他现在已经疯了，这又是为何？”
“或许，是药量没控制好。也或许，是下毒的人，根本没拿到真正的解药。”李世民的目光，再次落向了鸿胪寺的方向。
金多禄。
这条线，越来越有趣了。
与此同时，晋王府。
书房内，李治依旧在练字。
他小小的手腕，控制着笔锋，在雪白的宣纸上，又写下了一个“忍”字。
一旁，一个头发花白、身形佝偻的老宦官，正专心致志地为他磨墨。他叫傅安，是晋王府的老人了，从李治出生起，就一直跟在身边侍奉。
石砚与墨块摩擦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