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王花押。
这四个字,比之前所有的发现加在一起,份量都更重。
长孙无忌府邸的书房里,空气凝固了。
李泰脸上的兴奋早已消失不见,取而代???的是一种茫然和不知所措。他只是查到了一个前朝宦官和贵人的旧事,怎么就牵扯到了只有皇帝才能使用的花押?
李世民的目光从长孙无忌那张写满惊骇的脸上,缓缓移回到桌案的卷宗上。
他的手指,抚过那张画有陈贵人小像的、泛黄的画纸。
傅安,一个本该在十五年前就死在江都的老宦官。
陈贵人,杨广的妃嫔,同样消失在当年的兵乱之中。
前隋皇室。
这些线索,像一根根散乱的麻线,终于被“帝王花押”这根针给串了起来。
他一直以为,藏在暗处的敌人,是建成、元吉的余孽,是为了复仇。后来,他以为是那些蠢蠢欲动的世家门阀,是为了权柄。
直到此刻,他才幡然醒悟。
他错了,全都错了。
对方的目标,根本不是他李世民的性命,也不是他皇位下的某块利益。
对方想要的,是整个大唐。
这不是一场复仇,而是一场妄图颠覆国祚的战争。他面对的,是一个早已被埋进土里,却又从坟墓中爬出来的幽灵——前隋。
“辅机,”李世民的声音很沉,他抬起眼,直视着长孙无忌,“你继续说。”
长孙无忌深吸了一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他指着那份案卷,思路在“前隋”这个关键信息的打通下,变得异常清晰。
“陛下,现在再看金多禄的供词,就全明白了。他说谎了,但又没有完全说谎。”长孙无忌的语速很快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,“毗昙想除掉金春秋,这是真。但借他十个胆子,他也不敢用这种方式。金多禄真正的主人,另有其人!”
“这个主人,给了金多禄无法拒绝的好处和保证,让他以为自己可以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新罗内斗上,甚至还能得到我大唐的‘谅解’。所以他才敢在长安城动手。”
“这个计划,毒杀金春秋,只是第一步。”长孙无忌的眼睛里,闪烁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光芒,“金春秋是新罗亲唐派的领袖。他一死,新罗朝堂必定大乱,亲唐派会和毗昙代表的本土派系彻底决裂,甚至引发内战。届时,我大唐将失去对新罗的掌控力。”
李世民没有打断他,他知道,这还不是全部。
“而这,正是那幕后之人想要的。”长孙无忌继续推演,“一旦新罗内乱,国力衰退,谁会最高兴?是百济,是高句丽!那个幕后黑手,根本不需要自己出面,他只需要派人游说,就能轻易促成新罗、百济、高句丽三方结盟。一个敌视大唐,并且不再内耗的东境联盟,将会彻底动摇我大唐的东部国境!”
李世民的后背,一层冷汗冒了出来。
他想起了聊天群里关于“安史之乱”的剧透,想起了自己为了扼杀安禄山于萌芽,派人去营州折腾那个康老三的事情。
他想起来,不久前,边境传来密报,康老三带着他那支拼凑起来的舰队,出海后……消失了。
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遭遇了风暴,葬身鱼腹。
现在想来……
“他们会得到支持。”李世民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这句话,“一支来自海上的力量。”
长孙无忌的脸上露出了“果然如此”的表情:“陛下圣明!金多禄的供词里,提到过一句。他的主人向他保证,届时会有一支自称‘海上真龙’的舰队,为他们提供武器和粮草。这支舰队,来无影去无踪,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!”
康老三!
那支消失的舰队!
一个完整的、恶毒的闭环,在李世民的脑中形成了。
他,李世民,大唐的皇帝,因为看到了未来的“剧透”,亲手去干预一个边疆小兵的命运。他的反复折磨和无端打压,硬生生将一个可能只会混吃等死的胖子,逼成了一个心思缜密、充满怨恨的野心家。
然后,这个被他亲手催生出的野心家,带着一支舰队,成了前隋幽灵手中的一把刀,一把即将捅向大唐东境的利刃!
这算什么?
这就是聊天群里说的“历史修正力”?他试图拔掉一根刺,却亲手种下了一片荆棘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