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第一次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无力。他以为自己手握剧本，可以掌控一切。可到头来，他亲手缔造的权力真空，他自以为是的一次次“拨乱反正”，不仅喂养出了内部的恶龙，更引来了外部的饿狼！
“花押。”李世民的目光，重新落回那个符号上。他需要知道，这个敌人，到底是谁。
长孙无忌似乎明白他的想法，他将那张抄录着符号的纸，推到了灯火下。
“陛下请看。”
灯光下，那个之前被忽略的图案，显出了它的全貌。
那是一个由两种截然不同的图形，交织缠绕而成的复杂花押。
上半部分，是一朵盛开的莲花。
下半部分，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鸿雁。
“莲花……”李世民的喉咙有些发干。
“对，莲花。佛家圣物，在前隋尤其受皇室尊崇。炀帝便极度崇佛。”长孙无忌的手指，点在了下方的飞雁上，声音压得更低了，“但关键，是这个。”
“‘雁’。”
“陛下，‘雁’通‘杨’！这是前隋皇族的姓氏！”长孙无忌一字一顿地说道，“将莲花与杨姓结合，作为自己的花押，这代表着此人的身份尊贵到了极点。他不仅是杨氏皇族，而且在皇族内部，还有着与佛教相关的、超然的地位。”
“能动用此等花押的，绝非寻常宗室。甚至……甚至可能比杨广的子嗣，地位更加特殊！”
莲花……
飞雁……杨……
李世民死死地盯着那个图案，脑中那根紧绷的弦，终于在巨大的压力下，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嗡鸣。
一阵剧痛袭来。
眼前的烛火、长孙无忌的脸、李泰惊恐的表情，都在一瞬间变得模糊。
一幅幻象，强行挤入了他的脑海。
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，悬浮于眼前的半透明光幕——【华夏历史爱好者吐槽群】。
群里的头像在闪动，一条条的弹幕在飘过。
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，属于【洛阳牡丹】的头像。
那本该是一朵娇艳的、盛开的粉色牡丹。
然而就在他意识恍惚的一刹那，那朵牡丹的颜色，迅速褪去，转为一片漆黑。花瓣的形状也开始扭曲、拉长。
仅仅一瞬间，那朵牡丹，就变成了一朵与花押图案上一般无二的……黑色莲花！
幻象消失。
李世民猛地喘了一口气，用手撑住了桌子，才没有倒下去。
“父皇！”李泰惊呼一声，连忙上前扶住他。
“陛下！”长孙无忌也大惊失色。
李世民摆了摆手，示意自己没事。
他的脸上，已经没有了血色。
如果说，刚才的推论，让他感到的是一个巨大阴谋带来的压力。
那么此刻，他感受到的，是一种足以将人灵魂都冻结的恐惧。
敌人，不是前隋的幽灵。
敌人，就在他的“天启”里。
那个一直用最无辜、最温柔的语气，为李治“打抱不平”，挑动他父子猜忌，影响他立储决心的【洛阳牡丹】……难道就是那个妄图颠覆他整个江山的……前隋余孽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