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武的声音没有起伏，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“目标全家，一十三口，无一活口。凶器为利刃，皆一刀毙命。现场勘验，凶手应在五人以上，皆为顶尖好手。他们在宅院中停留了至少一炷香的时间，从容不迫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了最后一句：“我们在钦天监博士的心口，发现了这个。”
他呈上一块白布，布上是用木炭拓印下来的图案。
一朵盛开的黑色牡丹。
李世民看着那朵牡丹，没有说话。他摆了摆手，让赵武退下。
甘露殿内，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线索，又一次断了。
而且是以一种极其嚣张、极其惨烈的方式。对方不只是在杀人灭口，更像是在示威。他们不屑于隐藏自己的存在，甚至故意留下了这个标记，就像一个猎人，在捕获的猎物身上刻下自己的名字。
李世民的手指，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。
不对。
如果只是为了示威，他们不必做得这么干净。满门被灭，现场除了那朵牡丹，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留下。这种行事风格，张扬中又透着极致的谨慎。
他们在急着销毁什么东西。
那个钦天监博士，一定掌握着某个关键的记录，某个他们必须第一时间拿到并销毁的东西。凶手不是最重要的，重要的是，被他们拿走的东西是什么。
李世民闭上眼，脑海中一片混乱。海啸、龙啸、共鸣基站、潮汐图谱……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那个老博士，然后又随着他的死，一起被埋进了土里。
一种深深的无力感，涌了上来。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一团影子搏斗，他甚至不知道敌人的脸是什么样子。
殿门被轻轻推开，一阵熟悉的、淡雅的香气传了进来。
长孙皇后端着一碗安神汤，缓步走到他身边。她没有看御案上的任何东西，只是将汤碗放下，然后从身后侍女手中，拿过一个半尺见方的软枕。
软枕是用明黄色的绸缎缝制的，针脚细密，里面填充得鼓鼓囊囊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走到龙椅边，将那个软枕轻轻放了上去，又调整了一下位置，让它正好能垫在人坐下时腰背的位置。
“二郎，”她的声音很轻，“臣妾看你这几日总是皱着眉，睡不安稳。这椅子太硬，坐久了伤身。臣妾在里面填了些安神助眠的草药，你累了，就靠着歇歇。”
她做完这一切，又退后两步，对着李世民微微一笑。
“家和国，臣妾都帮你看着。你莫要太累了。”
李世民看着她，心中的那股烦躁和暴戾，忽然就平息了许多。他伸出手，握住了长孙皇后的手。
“观音婢，让你费心了。”
长孙皇后摇摇头，反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：“去把安神汤喝了，趁热。”
温热的汤药入喉，暖意从胃里散发到四肢百骸。李世民靠在龙椅上，后背抵着那个柔软的靠枕，一股淡淡的药草清香传来，他紧绷的神经，终于得到了一丝舒缓。
家和国……
是啊，他不仅是皇帝，他还是丈夫，是父亲。他不能被这团迷雾压垮。
他的思路，在这一刻，豁然开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