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泰领了那个荒唐的命令,满心困惑地退出了甘露殿。他想不通,自己的父皇为何会突然对那些神鬼志怪的东西产生了兴趣。
而李世民,在下达完这个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的命令后,却感到了片刻的安宁。
他不知道这个方法对不对,但他必须做点什么。他不能再被动地等待脑中那个“仙界”的投喂,他要用自己的方式,去挖出那个藏在暗处的敌人。
然而,敌人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从容布局的时间。
三天后。
登州,大唐北方最重要的军港和船坞所在地。
为了筹备李靖所说的“介入半岛局势”,大批的物资和工匠正在向此地集结,整片港口呈现出一片繁忙而有序的景象。新建成的战船停泊在港湾内,水师的士兵在码头上操练,号子声和锤打声此起彼伏。
这天下午,天气晴好,海面上风平浪静。
一个正在船舷边擦拭弩机的老兵,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。
他停下手里的活,扶着船舷向远处的海面望去。
海水,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。
原本停泊着战船的深水港,水位线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,下降了数尺,露出了大片湿漉漉的滩涂和礁石。一些吃水浅的船只,甚至已经搁浅在了淤泥里。
“怪事……这潮退得也太快了。”老兵嘀咕着。
码头上的喧闹声渐渐停息,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了这反常的景象。所有人都望向那片裸露出来的海床,一种莫名的不安在人群中扩散。
就在此时,一声低沉的、来自地平线尽头的轰鸣,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那声音起初很微弱,像夏日远方的闷雷,但很快,它就变得越来越响,越来越近,脚下的地面似乎都开始随之震动。
老兵的瞳孔猛地一缩,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,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。他用尽全身的力气,对着码头上那些还在发愣的人,发出了一声嘶吼:
“是地龙翻身!快跑!快上高处!”
他的话音未落,远方的海平面上,出现了一道白线。
那道白线,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迅速变高、变宽,化作一堵遮天蔽日的、由海水组成的巨墙,带着吞噬一切的怒吼,向登州港扑来。
没有逃跑的时间了。
世界,在瞬间被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冰冷的海水所吞没。
数丈高的巨浪,以摧枯拉朽之势,冲垮了码头的堤坝。那些刚刚建成的、代表着大唐威严的战船,在如同山崩一般的伟力面前,脆弱得就像是孩童的玩具。它们被巨浪卷起,互相碰撞,有的被拦腰拍断,有的被整个掀翻,无数的木板、桅杆、帆布和人的身体,在浑浊的浪涛中翻滚、破碎。
整个登州港,在短短一刻钟内,变成了一片狼藉的地狱。
当海啸退去,侥幸活下来的人们从废墟和淤泥中爬起时,看到的只有满目疮痍。
港口,没了。船坞,毁了。集结起来的水师,损失惨重。
就在一片哭喊和混乱之中,一支队伍却表现出了惊人的镇定和效率。他们是原郧国公张亮麾下的旧部,在张亮被调离后,被并入了登莱水师。
“都别乱!救人!先救活人!”一个校尉大声呼喊着,指挥着手下,“这边!把木头搬开!下面还有人!”
他们有条不紊地组织搜救,从倒塌的营房和船只残骸下,拖出一个又一个幸存者。他们的“英勇”和“镇定”,在巨大的灾难面前,显得格外突出,很快就赢得了周围士兵和民夫的信赖。
混乱中,一个刚被救上来的年轻士兵,抓住那个校尉的手,感激涕零:“多谢将军!多谢将军救命!”
校尉拍了拍他的肩膀,叹了口气,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,低声说道:“唉……这都是天罚啊。陛下德行有亏,惹得龙王发怒,我等将士,何其无辜……”
那年轻士兵浑身一颤,茫然地看着校尉。
类似的言语,在混乱的救灾现场,如同病毒一般,从这些“英雄”的口中,悄悄地传到了每一个惊魂未定的幸存者耳中。
“天降神罚,惩戒暴君”的谣言,开始在动摇的军心中,生根发芽。
噩耗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,传回了长安。
甘露殿内,李世民听着兵部官员用颤抖的声音读完奏报,面沉如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