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的烛火摇曳，将萧安魁梧的身影投射在地上，像一头蛰伏的猛兽。
李世民的视线，从萧安那张饱经风霜的独眼上，缓缓移下，落在了他腰间佩刀的刀柄上。那块幽蓝色的石头，在昏暗的光线下，仿佛有了自己的呼吸。
他心中的某个点，被猛地触动了。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，声音也依旧平稳。
“你的刀，有些意思。”李世民开口，语气像是在闲聊，“从何处得来？”
萧安这个粗人，显然没想过皇帝会关心自己这把破刀的来历。他愣了一下，随即咧开嘴，露出一口被海风侵蚀得发黄的牙齿，回答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劲儿。
“回陛下，这玩意儿不值钱，是俺们当家的遗物。”
“当家的？”
“是。”萧安的独眼里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，有怀念，但更多的是恨意，“俺以前跟着一个船老大混饭吃，那还是前隋时候的事了。有一回，俺们接了个大活儿，说是送一批货去个什么地方，结果在海上撞上了邪，船在‘龙口’那鬼地方触了礁。”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左眼眶。
“全船的人，都死了。就俺一个人，抱着块烂木头，被浪冲到了一座石头岛上。俺的当家就死在俺旁边，俺就把他的刀给拿了。这石头，当时就在刀上。”
“你在岛上，看到了什么？”李世民追问。
萧安的身体，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。那种恐惧，是刻在骨子里的，即便过了这么多年，也未曾消散。
“鬼……鬼火……”他说话有些结巴，“满山遍野，都是这种蓝汪汪的鬼火。还有……还有听了就让人想把脑袋往石头上撞的鬼叫声！俺当时吓破了胆，第二天醒过来，这只眼睛就瞎了。俺恨透了那个鬼地方！”
他说完，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，额头上渗出了汗。
李世民静静地听着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恐惧和仇恨而微微发抖的汉子，心中却是一片雪亮。
幸存者。向导。复仇者。
他找到了。
他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向导，一条渴望复仇的疯狗。
“很好。”李世民的声音里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，“朕，给你一个复仇的机会。”
与此同时，晋王府。
后院的花圃中，年幼的李治正蹲在地上，好奇地看着一株植物。他的老师傅安，则站在一旁，用一种温和的语气，为他讲解着。
“殿下，您看，此物名为‘忘忧草’。”傅安指着那株开着淡紫色小花的植物说道。
“忘忧草？是能让人忘记烦恼的意思吗？”李治抬起头，眼睛里满是孩童的天真。
“然也，也非然也。”傅安微微一笑，也蹲了下来，与李治平视。他的声音压得更低，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。
“此花的花粉，单独闻之，无毒无害，甚至有安神之效。但是……”
傅安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香囊，递到李治面前：“殿下可知，御膳房在烹制肉食时，最常用的一种香料是什么？”
“是豆蔻吗？我闻过，香香的。”
“正是。”傅安的笑容意味深长，“若是将这‘忘忧草’的花粉，与豆蔻一同熏燃，其产生的烟气，可乱人心神，使其癫狂，状若疯魔。便是最好的太医，也查不出任何中毒的迹象。”
李治默默地看着那株“忘忧草”，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，似乎在努力理解这番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