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蓝色微光。
李世民的手指，在那张字迹潦草的密报上反复摩挲。赵武的发现，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，没有激起惊涛骇浪，却让水面下的暗流，与另一股看似不相干的溪水，汇合到了一起。
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头，对着殿外喊道：“传魏王！立刻！”
命令下达时，李泰其实人已经在宫门外了。他抱着一摞整理好的手札和笔记，正焦急地等待着通传。自从领了那个荒唐的差事，他已经三天三夜没怎么合眼了。
当他带着一身尘土和疲惫冲进甘露殿时，李世民什么也没说，只是指了指御案上赵武的那张密报。
李泰疑惑地拿起字条，只扫了一眼，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，瞬间就亮了。
“幽蓝色微光……粉末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然后猛地抬起头，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变调，“父皇！对上了！全对上了！”
他手忙脚乱地将自己怀里的故纸堆摊开在地上，也顾不上什么君臣礼仪，直接跪坐在地，翻找起来。
“父皇请看！这是儿臣从登州地方志的残卷里找到的记载：‘东海有仙岛，名蜃楼……其岛下，有怪石，夜里会发蓝光。’”
“还有这个！是前隋的《交州异闻录》：‘海外有山，名蜃楼……其近海，有珊瑚，夜发幽光，舟人以为鬼火，不敢近也。’”
李泰将两份记录并排放在一起，又指了指赵武的那张密报。
“父皇，您看！一个是在博士家暗格里发现的发光粉末，一个是在不同传说里反复提及的、会发光的珊瑚或怪石！这绝不是巧合！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发现真理的狂热：“蜃楼岛，它不是传说，它是真实存在的！那个被灭门的博士，他一定知道蜃楼岛的秘密，而他藏在暗格里的，很可能就是从那种发光珊瑚上刮下来的粉末！”
李世民一言不发。
他看着地上的两份报告，一份来自最阴暗的刑侦勘察，一份来自最荒诞的神话传说。此刻，这两条看似永不相交的平行线，被那几粒幽蓝色的粉末，精准地连接到了一起。
他终于可以确定，敌人有一个老巢，一个名为“蜃楼岛”的、不为人知的海上基地。
“好，很好。”李世民的声音很低，他站起身，在大殿里缓缓踱步，“青雀，你做得很好。这件事，你立了头功。”
得到父皇的夸奖，李泰的脸上露出了喜色，但他很快又皱起了眉：“可是父皇，这蜃入楼出，雾中方显，退则无踪……我们就算知道它存在，又该去哪里找呢？”
这个问题，也正是李世民此刻正在思考的。
他陷入了沉思。
线索又断了。他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，却苦于不知其具体方位。茫茫大海上，要找一座只在起雾时才出现的岛屿，无异于大海捞针。
就在这时，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。
长孙皇后走了进来。
这一次，她没有端着安神汤，她的手上，捧着一个卷轴。
她走到李世民身边，将卷轴递了过去，声音比平时更低了一些。
“二郎，这是……舅兄托臣妾，务必亲手交给你的。”
李世民的动作停住了。
舅兄。长孙无忌。
那个因为外戚权重、被他亲手下令软禁在府中的大舅哥。
他接过卷轴，缓缓展开。
那是一幅手绘的舆图，笔法精准老道，正是长孙无忌的风格。图上画的，是渤海周边的海域、航道与岛礁。
而在整幅图的中央，一片广阔的海域上，有一个用朱砂笔重重圈出的小岛。
岛的旁边，只标注了两个字。
龙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