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城，魏王府偏院。
这里曾是一处废弃的马厩，如今被匆匆改成了“格物院”的临时驻地。空气里混杂着木屑、尘土和金属烧冶的怪味，与魏王府的富丽堂皇格格不入。
李泰站在院中，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拜帖。
“呸！”
他将那张制作精美的拜帖狠狠摔在地上，又抬脚碾了碾。
“国子监大儒？瞧不起朕的格物院，说这是歪门邪道，现在又想把他的蠢儿子塞进来镀金？做梦！”
他胸口起伏，肥胖的身体因为愤怒而颤抖。
皇帝的圣旨下了三天，整个长安城都当他是个笑话。
格物院的招募告示贴出去，应者寥寥。那些自诩清流的文人学士，避之唯恐不及。各大世家送来的，全是些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，指望到他这里混个履历。少府监调来的工匠，个个出工不出力，阳奉阴违。
他手握天子特权，却感觉自己像个光杆司令。
“殿下息怒。”一名管事小心翼翼地凑上来，“咱们已经按您的吩咐，去东市西市的奴籍里，还有京兆府大牢的罪囚里寻人了。只是……那些人手艺虽有，却多是不识字的粗人，怕是难当大任。”
李泰的怒火化为一股烦躁。
他知道，他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子，真正懂行的人。一个能看懂他父皇给的那块金属片，能把它变成现实的人。
可这样的人，在哪？
“再去找！”李泰低吼道，“去查！查前朝旧档，查所有被罢黜、被流放的工部官员！查那些隐居山林的墨家余孽！只要是活的，有本事的，全都给朕找出来！朕不信，偌大一个大唐，竟找不到一个能工匠！”
“喏！”
管事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。
搜寻工作比想象中更加困难。两天后，管事带回来的，只有一个干瘦的老头。
老头名叫公输亮，前隋工部虞部司郎中，因痴迷机关术，不务正业，被弹劾罢官，已经在长安城南的陋巷里闲居了十几年。
李泰看着眼前这个衣衫破旧、浑身都散发着一股霉味的老头，心里没抱什么希望。
“你会什么？”他问。
公输亮抬起头，露出一双浑浊但有神的眼睛：“老朽会一点营造之术，懂一点机关消息。”
“朕要的不是这些。”李泰有些不耐烦，他从怀中掏出那个用锦布包裹的金属片，递了过去，“你看看这个，认识吗？”
公输亮浑浊的眼睛，在看到那块金属片的瞬间，突然亮了。
他伸出干枯的手，动作却快得不像一个老人，一把将金属片夺了过去。
他用指甲刮，用牙齿咬，又放到耳边轻轻弹动，听着那清脆悠长的嗡鸣声。
然后，他哭了。
豆大的泪珠从他满是褶皱的眼角滚落，滴在那块金属片上。
“浮金……是浮金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声音颤抖，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，“老朽以为，它已经绝迹于世了……它还在……它还在！”
李泰看着他激动的样子，心头一震。
“你认识它？！”
“何止认识！”公输亮抬起头，激动得满脸通红，“殿下！此物乃前隋大业年间，宇文恺大匠穷尽毕生心血所炼！其质至轻至坚，不惧水火，更能……更能引动地脉，悬浮于空！当年，大匠欲以此为龙骨，造一座可巡游四海的‘天舟’！只可惜，天舟未成，大隋先亡了……”
李泰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