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王府，书房。
与魏王李泰那边热火朝天、招兵买马的喧嚣不同，这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竹叶被风拂过的声音。
李治跪坐在案前，身姿端正，神情专注，正在临摹一幅字帖。
他写得很慢，一笔一划，都力求与字帖上的风骨完全一致。
内侍傅安迈着细碎的步子，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，在李治身后三步处站定，垂手躬身，一言不发。
直到李治写完最后一个字，将笔稳稳地搁在笔架上，傅安才用一种恰到好处、既能让他听清又不显突兀的音量开口。
“殿下。”
“说。”李治没有回头，只是看着自己刚写好的那个“忍”字，墨迹尚未完全干透。
“今日早朝，陛下正式下旨成立‘格物院’，满朝哗然。”傅安的声音平直，不带任何情绪，“魏征魏大人领着一众言官，痛陈此乃‘奇技淫巧，玩物丧志’，几乎与陛下在殿上争执起来。”
李治依旧没有反应。
傅安继续说道：“但陛下这次，心意已决。陛下说，登州水师不堪一击，我大唐刀剑竟砍不动敌人一块甲片。他问满朝文武，若敌人兵临城下，靠‘德教’和‘农本’，能否救得了将士的命。”
听到这里，李治终于动了。
他伸出手，将那张写着“忍”字的纸，慢慢地，仔细地折叠起来，放进了身前的木匣中。
“父皇，赢了？”他问。
“陛下是君，君无不赢。”傅安的回答滴水不漏，“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？”
“只是朝野上下，如今都在议论。说陛下对魏王殿下，当真是圣眷优渥，前所未有。”傅安的声音压低了一些，“陛下将少府监的能工巧匠，将内帑的钱粮，尽数交予魏王殿下调配，不受三省六部节制。这等权柄，已堪比半个尚书省。”
他顿了顿，抬眼看了一眼李治的背影，又补充了一句。
“朝中有人说，魏王殿下精于‘奇术’，能为陛下分忧。而晋王殿下您……精于‘德行’，能为陛下守孝。”
这话极其诛心。
一个掌权，一个守礼。
一个有用，一个……无用。
书房内的空气安静下来。
李治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庭院里那几丛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花草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听不出任何喜怒。
“你下去吧。”
“喏。”
傅安躬身告退，走到门口时，他的嘴角，向上提了一下。
傅安走后，李治在窗边站了很久。
他握着窗棂的手，指节因为用力，微微发白。他知道，父皇给了四哥一个天大的机会。一个能让他彻底超越太子哥哥，也彻底将自己踩在脚下的机会。
他不嫉妒，真的。
他只是觉得，不公平。
夜晚，李治屏退了所有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