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将近，甘露殿内的火盆烧得再旺，也驱不散李世民心头的寒意。
他站在巨大的舆图前，手指悬在“长安”二字之上，目光却死死盯着东边那个名字——洛阳。
丹霞子和李泰的推断已经送了回来。根据“天官密钥”上那几个异形字所代表的星宿，在冬至那日交汇投射的位置，并非长安，也非任何一处边疆重镇，而是东都洛阳。
这个结果让所有人都感到费解。
“洛阳？”李靖站在一旁，须发皆白，身姿却依旧挺拔。他作为军方第一人被秘密召入宫中，在听完整个推断后，眉头紧锁，“陛下，自本朝定都长安，洛阳便已非天下之中。那里承平已久，兵备松弛，除了象征意义，实在想不出有何图谋的价值。”
“是啊，”李世民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的烦躁，“一群前隋的幽魂，费尽心机，难道就是为了在洛阳城里放一场烟花给朕看？”
“臣担心的，不是烟花。”李靖的声音沉了下去，“臣担心的是一场献祭。以一座城，动摇国本的政治献祭。敌人若是在洛阳行不轨之事，无论成与不成，消息传出，天下都会以为是陛下德不配位，引得前隋龙气反噬。这对陛下的声望，对大唐的国运，都是重创。”
政治献祭。
这四个字让李世民的眼皮跳了一下。他想起了那个叫【键盘史官】的后世之人提过的，隋炀帝那个禁忌的祭天仪式。
他正想说什么，王德拿着一份刚刚从尚书省送来的加急奏疏，快步走了进来。
“陛下，登州八百里加急。”
李世民一把接过，迅速展开。奏疏是登州大都督府长史写的，字迹潦草，可见其匆忙惊惶。
他越看，脸色越是难看。
登州水师和魏征派去的御史台官员，终于还是打起来了。
起因是一块从海底渔网里打捞上来的“浮金”，足有脸盆大小，金光灿灿。水师的将士认为是他们出海的收获，理应归入军中，充作军费。而御史台的官员则认为此乃祥瑞，是上天赐给陛下的，必须立刻封存上缴国库。
双方争执不下，从口角升级为推搡，最后演变成了数百人的斗殴。兵部的人和御史台的人各有受伤，场面一度失控。
奏疏的最后，长史哭诉，赵国公与魏大夫两派人马在登州已是水火不容，恳请陛下早做决断。
“好，好得很！”李世民将奏疏用力拍在御案上，“国难当头，他们不想着如何为国分忧，却为了一块破铜烂铁大打出手！朕的股肱之臣，就是这么当的吗！”
李靖站在一旁，没有说话。他知道，这把火是陛下亲手点的，如今火烧大了，也只能由陛下来收场。
果然，第二天早朝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长孙无忌和魏征并肩而立，两人之间隔着三尺的距离，却像是隔着一道天堑。
当登州的奏报被当朝宣读后，整个太极殿死一般的安静。前些日子还吵得面红耳赤的群臣，此刻都低着头，不敢言语。他们都清楚，事情闹大了。
“赵国公，”李世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，“魏爱卿。你们二人，有何话说？”
魏征踏前一步，梗着脖子道：“臣派御史监察地方，乃是职责所在。登州水师耗费钱粮无数，理应受到监管。至于斗殴一事，是水师骄兵悍将先行挑衅，我御史台的官员只是自保。”
“陛下，”长孙无忌也开了口，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，“老臣一心为国，督造水师，是为了大唐的海疆安宁。魏大人派去的人，处处掣肘，视军务为儿戏，视军法为无物。如今更是为了区区一块‘浮金’，就与我麾下将士大打出手，伤了和气，也寒了将士们的心。老臣……老臣有负圣恩，无颜再面对登州的将士们。”
他说着，竟对着李世民深深一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