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里清楚,这些都是借口。
舅舅长孙无忌之前来过一趟,说是“巡查运河”,怕是早就把这些关节都打点好了。这些官员不敢得罪自己这个魏王,但也更不敢得罪当朝国舅。于是,他们便拿出了官场上最拿手的好戏——拖。
用笑脸和软话,把你拖得没了脾气,拖得没了时间。
“张府尹辛苦了。”李泰放下茶杯,脸上看不出喜怒,“既然如此,那便慢慢找吧。只是父皇有旨,洛阳堤防年久失修,需在冬至前拿出修缮章程。若是耽误了工期,本王可担待不起。”
“是是是,下官明白,下官一定尽力,一定尽力。”张德昌连声应着,额头上却不见一滴汗。
打发走张德昌,李泰一个人在官署里独坐到深夜。桌案上堆着一摞厚厚的文书,全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州府杂务。他烦躁地将文书推到一边。
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离开长安,离开父皇的羽翼,独自面对这庞大的帝国官僚体系。他第一次感受到,皇权的光辉,在照到这些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时,也会变得无力。
就在他焦躁万分,来回踱步的时候,房门被轻轻敲响了。
“王爷,天冷了,小的给您送些炭火来。”
一个仆役打扮的男人挑着一担木炭走了进来,他低着头,动作麻利地将木炭添进火盆,然后又挑起空担子,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。
自始至终,李泰都没有正眼看他。
直到那人走后,李泰才注意到,在门边的角落里,多了一个用粗布包裹着的东西。
他走过去,解开包裹。
里面是一套灰扑扑的粗布矿工服,一柄磨得发亮的铁镐,还有一张用炭笔手绘的地图。
李泰展开地图。地图画得很简陋,歪歪扭扭地标示着一条通往城郊某处废弃矿洞的路线。
而在地图的右下角,画着一个极小、却又无比清晰的图案。
一只展翅的雄鹰。
是神机营的鹰徽。
李泰的心猛地一跳,所有的焦躁和不安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冲散。他抓起那张地图,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。
父皇……
与此同时,在向西行进的御驾车队中。
李世民并没有休息。他借着车厢内摇晃的烛火,摊开了另一份一模一样的地图。他的手指,在那条通往废弃矿洞的线路上缓缓划过。
他低声喃喃自语,声音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。
“青雀,朕把半个大唐的安危,都交给你了。”
“别让朕失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