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爷，不对劲。”老工匠站起身，脸色凝重，“这管道的走向，不是向上排水。以这台‘水力龙首’的压力，足以将水送到城里任何一个地方。这根本不是什么排水设施！”
李泰的心沉了下去：“继续查。”
他们打着火把，顺着那条主管道一路勘探。很快，他们骇然发现，从主管道上，分出了无数条更细的支流管道，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，遍布整个地下空间。
“龙……龙骨……”李泰喃喃自语。
他终于明白了父皇口中“龙”的含义。这遍布洛阳城地下的管道网络，就是那条钢铁巨龙的骨架。而这台巨大的水力装置，就是为巨龙提供动力的咽喉！
“王爷，您快看这里！”老工匠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而惊恐。
李泰连忙跑过去，只见老工匠正指着缠绕在主管道旁的、一圈更细小的辅管。这些辅管由一种暗淡的铅锡合金制成，接口处用特殊的胶泥封死。
老工匠用随身携带的工具，小心翼翼地撬开一处接缝。一股刺鼻的、类似石漆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他用手指蘸了一点从缝隙里渗出的黑色粘稠液体，放在鼻尖闻了闻，又凑到火光下仔细看了看。
下一刻，他整个人如遭雷击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，手里的工具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“猛……猛火油！”老工匠的声音都在颤抖，“王爷！这是猛火油的输油管！”
他猛地抬起头，眼神里是无尽的恐惧。
“下官明白了！下官全明白了！这主管道里的水流，根本就不是武器！它是压力！是动力！敌人是想用这滔滔不绝的暗河水压，在瞬间，将这些辅管里的猛火油，通过管道网络，泵送到洛阳城的每一个角落！”
一瞬间，一幅末日般的景象出现在李泰的脑海中。
他们继续向上追查，沿着那些密如蛛网的辅管，结合随身携带的洛阳舆图，一个个地标记出它们的最终节点。
这些节点，并非随意分布。
一个指向洛口仓，那里储存着整个河南道的粮食。
一个指向武库，里面是洛阳守备军的兵器甲胄。
一个指向府衙，那是东都的行政中枢。
……
每一个节点，都是洛阳城的一处命脉。
而当他们追查到其中一条最大的辅管时，发现它的终点，精准地对准了城南的一处奢华府邸。舆图上清清楚楚地标着那里的主人——
赵国公府别业。
李泰看着地图上的那个名字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，浑身手脚冰凉。
他的舅舅，长孙无忌，此刻就住在那里面。
一个可怕的问题，在他的脑中轰然炸开。
长孙无忌，究竟是这场惊天阴谋的同谋……
还是，那个被选中用来点燃第一把火的，祭品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