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团白光过后,战场上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。
紧接着,震耳欲聋的巨响才席卷而来,伴随着一股灼热的气浪。
长孙无忌赶到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。
空气里充满了硫磺燃烧后的刺鼻气味,他最精锐的家将们乱作一团,许多人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,战马惊慌地嘶鸣、奔逃。原本已经溃败的崔氏护卫,此刻也和官军混杂在一起,到处都是伤员的哀嚎。
他的目光疯狂地在人群中搜索着,心脏一下一下地抽紧。
他看到了一片狼藉的爆炸中心,那辆被炸得只剩下框架的马车,以及……散落在地上的,扭曲的明光铠甲碎片。
长孙无忌推开挡在身前的亲兵,踉跄着冲了过去。
他的儿子,长孙冲,就躺在那片焦黑的土地上。
他身上的明光铠已经完全碎裂,胸口的位置破开了一个大洞,血肉模糊,整个人像一个被丢弃的破布娃娃。
这位一生精于算计,视万物为棋子的大唐国公,在这一刻,脑中一片空白。
他跪倒在儿子身边,伸出手,却不敢去触碰。他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,想要去探一探鼻息,却又怕得到那个最坏的结果。
“冲儿……”
他发出的声音嘶哑干涩,完全不像他自己。
周围的喧嚣,将士的呼喊,伤者的悲鸣,在这一刻都离他远去。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眼前这个血肉模糊的身影。
他终于伸出手,轻轻碰了一下儿子的脸颊。
没有温度。
长孙无忌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他再也控制不住,俯下身,小心翼翼地,却又用尽全身力气地,将儿子抱进了怀里。
“啊——!”
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悲鸣,从这位权臣的喉咙里迸发出来,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绝望。他抱着儿子,仰起头,再也没有了半分平日里的沉稳与从容。
就在此时,一支小队人马从战场的另一侧迅速赶到。他们装备统一,行动迅速,与混乱的守备军和长孙家将形成了鲜明对比。是李泰派来支援的神机营部曲。
为首的队正看到这一幕,快步上前,单膝跪地。
“赵国公,魏王殿下得知此地遇袭,特命我等前来支援!军中医官已在路上,请国公爷节哀,公子吉人天相,或有一线生机!”
他的声音洪亮而清晰,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“医官……”长孙无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,他低下头,看着怀里的儿子,喃喃道,“对……医官……”
神机营的队正站起身,对身后的士兵下令:“立刻封锁现场,清点伤员,将所有匪寇控制起来!保护好国公与公子!”
他的名义是“保护”,但行动上,却是不动声色地接管了整个残局的指挥权。
长孙无忌对此毫无察觉,他所有的心神,都系在怀中那个生死不知的儿子身上。
……
西征大营,帅帐。
李世民看着地图,手指在吐谷浑王庭的位置上重重地敲击着。
渭水之盟的阴影,玄武门的血腥,太子的猜忌,以及这该死的、处处透着诡异的西征,一桩桩一件件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他不能再被动地跟着别人的节奏走了。
他记得,在那个未来的“群聊”里,有人在讨论历朝历代对付草原民族的战术时,不止一次提到过一种最简单,也最有效的打法。
断其根基。
“来人,请卫国公。”
很快,李靖走进了帅帐。
“陛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