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孙冲和他带来的三百精锐家将,是真正的百战之士。他们不是洛阳守备军那种样子货,他们身上的每一道伤疤,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换来的。
这支骑兵就像一柄烧红的烙铁,烫入了牛油之中。
崔氏那些悍不畏死的护卫,在他们面前,阵型瞬间土崩瓦解。马槊突刺,横刀劈砍,每一个动作都简单、高效,只为杀人。崔氏护卫引以为傲的军中制式兵器,在对方更精良的装备和更冷酷的杀人技巧面前,显得那么可笑。
溃败开始了。
不是节节败退,而是彻底的、毫无悬念的崩盘。
洛阳守备军的校尉看得目瞪口呆,他上一刻还在绝望地嘶吼着“顶住”,下一刻,敌人就已经被冲得七零八落。他脸上火辣辣的,那是羞愧。他知道,长孙无忌算准了他们这支官军的无能,他就是要用这场胜利,来为自己的儿子铺就一条青云直上的功勋之路。
战场上,那名一直指挥若定的崔氏管事,看着眼前的景象,脸上那标志性的笑容终于消失了。他知道,一切都结束了。
但他没有逃。
逃跑是弱者的行为。他的任务,是完成祭祀。既然主祭品已经无法按计划进行,那就用一场盛大的烟火,来宣告这一切的开始。
他转身,朝着一辆被护卫们重点保护的、盖着厚厚油布的马车冲了过去。
“拦住他!别让他跑了!”长孙冲的眼睛早就锁定了他。在这位年轻的将领看来,这个人,就是今夜自己功劳簿上最显赫的那一笔。
他双腿一夹马腹,不顾身边副将“将军小心有诈”的呼喊,单人独骑,如一道黑色的闪电,直扑那名管事而去。
崔氏管事听到了身后急促的马蹄声。他回头,看了一眼那个杀气腾腾的年轻公子,嘴角竟然又浮现出了一丝笑容。
他猛地掀开马车的油布,露出了下面堆积如山的、黄色的粉末。
他从怀中掏出火折子,吹亮,毫不犹豫地扔了进去。
长孙冲看到这一幕,心中警铃大作,但他冲得太快,已经来不及勒马。
他只看到那管事脸上最后那个诡异的笑容,然后,一团刺目的白光,瞬间吞噬了他的整个视野。
没有巨响。
或者说,那声音已经超越了耳朵能够识别的范畴。
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,狠狠地撞在了长孙冲的胸口。他身上的明光铠瞬间扭曲变形,整个人连同身下的战马,被那股气浪高高地掀起,像一片枯叶,飞向了半空,然后重重地落下。
生死不知。
……
洛阳,地下溶洞。
李泰听不到外面的厮杀声,但他心中的焦躁,却比战场上的任何人都要强烈。
“再加一把力!”他对着几名满头大汗的工匠嘶吼。
几根粗大的铁棍,死死地卡在“天工锁”外壳的缝隙里。在几十人的合力撬动下,那巨大的青铜外壳,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“咔——嚓——”
伴随着一声巨响,一块巨大的外壳被硬生生地撬了下来,重重地砸在地上。
一个更加复杂的内部结构,暴露在众人面前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那不是他们想象中的、一整套联动的齿轮。而是在厚重的外壳之内,还包裹着一个更小、更精密的核心。无数他们根本看不懂的金属管道和线路,像蛛网一样缠绕在这个内层核心之上。
“双……双层结构……”老工匠的声音在颤抖,他不是害怕,而是兴奋。他颤抖着伸出手,抚摸着那个内层核心冰冷的金属表面,像是在抚摸一件绝世珍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