浓烟和高温,是李泰恢复意识后最先感知到的东西。
他剧烈地咳嗽起来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痛。他睁开眼,四周一片黑暗,只有远处一些燃烧的猛火油还在发出微弱的火光,映出扭曲的影子。
他动了动身体,全身的骨头都发出抗议。他撑着地面坐起来,环顾四周。
赵武派来的亲卫们倒在不远处,都昏了过去。那个幸存的老工匠蜷缩在角落,腿以一个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,口中发出低低的呻吟。
他们活下来了。
李泰的脑中闪过这个念头,却没有半分喜悦。
他看向来时的方向,那里已经被巨大的火墙和坍塌的岩石彻底堵死。他看向溶洞的其他几个出口,无一例外,全都被冲击波震塌了。
空气稀薄,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困难。头顶的岩壁还在不时地掉落碎石,预示着更大规模的坍塌随时可能发生。
他们被活埋了。
在这一刻,李泰脑中所有关于皇子、魏王、权谋、功绩的念头,都消失了。
只剩下了一个最原始的本能。
活下去。
他不再是那个骄傲的、喜欢在父皇面前表现的魏王殿下。他只是一个被困在地下,随时可能被压死、烧死、憋死的,普通人。
他爬到最近的一个亲卫身边,探了探鼻息。还有气。他又爬到另一个人身边,也还活着。
他扶着墙壁,挣扎着站起来,走到老工匠身边。
“还能走吗?”李泰的声音沙哑。
老工匠摇了摇头,脸上满是痛苦和绝望。“腿……断了。”
李泰看着他,然后弯下腰,试图将他背起来。这个动作让他全身的伤口都开始作痛,但他没有停下。
他要把所有人都叫醒。
他要找到一条出去的路。
他要活下去。
……
洛阳城内,长孙无忌抱着长孙冲,已经回到了府邸。
随行的军医和府中最好的大夫都围在床边,一个个面如死灰,却不敢开口。
长孙冲的胸口是一个巨大的血洞,呼吸已经停止了。
长孙无忌就坐在床边,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的儿子,眼神空洞。他不像是在悲伤,更像是一个灵魂被抽走了的空壳。
一个官员匆匆赶来,是洛阳留守府的长史。
“国公爷,”他小心翼翼地开口,“城中四门大火,百姓惊惶,乱民四起……还请国公爷主持大局,下令弹压……”
长孙无忌缓缓地转过头,看着他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,里面没有了任何算计和城府,只剩下疯狂的、燃烧的仇恨。
“大局?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得可怕,“我的儿子就是我的大局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门口,对着院子里黑压压的家将和被他强行控制的守备军下令。
他的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让所有人发抖的寒意。
“传我的命令。”
“自即刻起,洛阳全城戒严!封锁所有街道,任何人不得擅自外出,违令者,杀无赦!”
“给我搜!一家一户地搜!所有形迹可疑的人,所有与崔氏有关的人,所有在城中作乱的人,全都给我抓起来!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变成了嘶吼。
“我不要活口!我只要为我儿子复仇!把他们都找出来!全都杀了!”
洛阳长史的脸色变得惨白。这不是在维持秩序,这是要屠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