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出内室，对着门外的管家下令。
“传我的话出去。”他的声音嘶哑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，“就说冲儿伤势恶化，太医束手无策，只有宫中秘典里记载的一味药引，或许能救他的命。”
管家躬身听着。
“这味药引，名为‘龙涎草’。只生长在阴暗潮湿的地脉深处。派人去查，就说查到了，北邙山废弃龙王庙下的地道深处，就长有此草。”
“然后，贴出告示。”长孙无忌的嘴角，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，“悬赏万金！只要有人能从地道里，采来‘龙涎草’，赏黄金万两，良田千亩！”
管家倒吸了一口凉气：“老爷，万金……这……”
“还不够。”长孙无忌打断他，“打开洛阳所有的监牢，把里面的囚犯，不管是杀人犯还是强盗，全部放出来。告诉他们，戴罪立功的机会到了。只要能拿到‘龙涎草’，既往不咎，赏金照发！”
管家彻底呆住了。他看着自己的主人，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。
这不是在寻药。
这是在用全城囚犯和亡命徒的命，去填平那条通往敌人老巢的路。
……
消息传开，整个洛阳城都疯了。
“听说了吗？赵国公府悬赏万金，就为了一棵草！”
“什么草这么金贵？叫龙涎草！”
“万金啊！拿到手，几辈子都吃不完了！”
“不止！国公爷把大牢里的死囚都放出来了！说是拿到药，就免了死罪！”
重赏之下，必有勇夫。更何况，这已经不是“勇”了，这是赤裸裸的疯狂。无数衣衫褴褛的地痞、赌徒、亡命之徒，眼睛里冒着绿光，他们拿着锄头、木棍，甚至是拆下来的门板，像一股肮脏的洪流，涌向了城外的北邙山。
宇文智及留守在洛阳的后备力量彻底懵了。
他们原本的任务，是在冬至日配合“阳燧晶”，在城内制造混乱。可现在，他们面对的，不是训练有素的官兵，而是一群为了黄金连命都不要的疯狗。
地道入口很快被找到，蜂拥而入的“寻药人”和守卫在地道里的隋军余孽撞在了一起。
狭窄的地道里，瞬间变成了血肉磨坊。
“滚开！龙涎草是我的！”一个刚出狱的强盗，用一把生锈的砍刀，劈翻了面前的守卫，又捅倒了身边的同伴。
“去你娘的！老子先看到的！”另一个地痞，用牙齿狠狠咬住了对方的脖子。
守卫们被这群毫无章法、野蛮血腥的乌合之众打得节节败退。他们精心布置的陷阱、机关，在这群疯子面前，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。有人掉进陷坑，下面的人踩着他的尸体就冲了过去。有人触发了毒箭，后面的人看都不看一眼，继续往里冲。
地道内的秘密，在这些人的冲击下，被一点点撕开，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。指挥所、军械库、屯粮点……宇文智及苦心经营了十几年的地下王国，正在以一种最屈辱的方式，被一群他最看不起的蝼蚁所摧毁。
……
与此同时，千里之外的西征大营。
肃杀之气笼罩着整个营地。士兵们正在默默地打包行囊，准备拔营。所有人都知道，大战在即。
一名年轻的传令兵，刚刚从李靖的中军帐出来。他骑着已经跑得口吐白沫的战马，冲到驿站，准备更换坐骑。
他利落地翻身下马，准备换乘另一匹早已备好的快马。就在他的一只脚踏上马镫，准备翻身上马时，脚下突然一滑。
“嘶……”
他感觉小腿传来一阵刺痛。他低头一看，小腿的裤管被划开了一道口子，鲜血正慢慢地渗出来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