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败的农庄里,李泰将手中的最后一块胡饼塞进嘴里,用力地咀嚼着。他知道,继续躲下去不是办法。父皇在西征大营,面对着不知名的敌人;而他,空有足以颠覆战局的情报,却被困在洛阳城外。
长孙无忌。
这个名字在他脑中盘旋。如今的洛阳,是这位国舅爷的天下。想要破局,就必须从他身上下手。
“赵武。”李泰开口。
侍卫统领赵武立刻上前一步:“殿下。”
“你的亲卫里,有没有机灵点的,能装成灾民的?”李泰看着他,目光灼灼。
赵武一愣,随即明白过来:“有!都是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,扮谁像谁。”
“好。”李泰站起身,在昏暗的屋子里来回踱步,“我要你派一个人,混进洛阳城。不要去找神机营的暗桩,太危险了。让他直接去国公府。”
“去国公府?”赵武大惊,“殿下,那不是自投罗网吗?长孙无忌现在……”
“他现在最想做的事,是复仇。”李泰打断了他的话,声音很平静,“我们都被宇文智及当成了棋子,我父皇是,长孙无忌也是。他儿子的命,就是他付出的代价。没有人比他更想把宇文智及碎尸万段。”
“所以,他需要一个盟友。一个能告诉他敌人是谁,敌人在哪的盟友。”
李泰从怀里拿出一块布,这是从一个工匠的衣服上撕下来的。他又找来一点锅底灰,兑上水,用一根磨尖的树枝,开始在布上写字。他写的不是字,而是一种格物院内部才懂的加密符号。
情报很短,只有两个关键信息:宇文智及,北邙山地道。
他将布条折好,递给赵武:“让你的手下伪装成从北邙山附近逃难来的灾民,就说家里遭了匪乱,九死一生,想去国公府求口饭吃,顺便告状。进了城,想办法把这个东西,交到长孙无忌手上。”
“这是在赌。”李泰看着赵武,“赌长孙无忌的复仇之心,压过了他对我的猜忌。赌他现在,比任何人都需要这份情报。”
赵武接过那块轻飘飘的布条,却觉得它重逾千斤。他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殿下放心,保证送到。”
……
洛阳,赵国公府。
长孙无忌的书房里,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。他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,眼球里布满了血丝。
管家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,将一块脏兮兮的布条呈了上来。
“老爷,府外有个灾民,哭着喊着要告状,被守卫拿下后,从他身上搜出了这个。他说,这是他从北邙山匪徒的尸体上找到的,或许对国公爷有用。”
长孙无忌接过布条,展开。
当他看到上面那些扭曲的符号时,眉头先是一皱。但紧接着,他辨认出了其中几个他曾经在格物院图纸上见过的基础符号。他顺着这些符号的逻辑,很快就破译出了那两个关键的名字。
宇文智及。
北邙山地道。
长孙无忌的手,猛地握紧。布条在他手心被攥成一团。
原来是他!原来是他!
新仇旧恨,在一瞬间全部涌上心头。宇文家的亡魂,他儿子的血债,还有他自己被当成傻子一样玩弄的羞辱。这一切,都找到了宣泄的源头。
他没有去想魏王李泰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。那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他现在知道了敌人的名字,也知道了敌人的老巢。
他站起身,快步走进内室。
长孙冲安静地躺在床上,如果不是胸口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起伏,他看起来就像一具已经冷透了的尸体。太医用尽了方法,也只能用名贵的药材吊着他这一口气,但他始终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。
长孙无忌看着儿子毫无生气的脸,眼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情感,被一种恶毒的、疯狂的念头所取代。
他要复仇。
他要让宇文智及,让所有躲在地道里的前隋余孽,尝到比死更痛苦的折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