窑洞里，那副流光溢彩的残缺星图，还在墙壁上缓缓流转。季老头和几名工匠大气都不敢出，生怕惊扰了这神迹。
但李泰心里的那点激动，已经完全被一种更深沉的思虑所取代。
他伸出手，指着墙壁上那片星光。
“季老，你看。”他的声音很低，“丹霞子真人破解的‘天官密钥’，太微垣的布局不是这样的。而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，紫微垣的星宿排列也完全不同。”
季老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，他不懂星象，只觉得那些光点很漂亮，但他也听懂了魏王殿下的意思。
“殿下的意思是……有两份星图？”
“不。”李泰摇了摇头，他收回手，目光变得深邃，“不是两份星-图那么简单。这意味着，我们的敌人，可能准备了不止一套行事的方案。或者说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似乎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词。
“他们可以根据情况的变化，来‘修正’他们的计划。‘天官密钥’是他们的一个选择，而我们眼前这个，是另一个选择。他们手里的‘钥匙’，不止一把。”
这个认知，让李泰感到一阵寒意。
一个按部就班的敌人是可怕的，但一个能够随时调整计划、甚至拥有不同备选方案的敌人，则要可怕得多。这意味着，就算他现在把这幅新的星图送回长安，送给父皇，也可能只是扑了个空，因为敌人很可能已经启动了第三套，甚至是第四套方案。
主动权，完全不在他们这边。
……
千里之外，西征大营。
肃杀之气弥漫在空气中，士兵们正在进行拔营前的最后准备。所有人都知道，一场决定性的战役即将到来。
中军帐内，一名军医正在向李世民的亲卫统领汇报情况。
“将军，那名传令兵的情况很不好。”军医擦了擦额头的汗，“从昨天下午开始，就发起高烧，现在已经烧得说胡话了，身体还时不时地抽搐。卑职检查了他的伤口，虽然不大，但看症状，八成是中了‘破伤风’的毒。”
李世民就坐在帅案后，听见了他们的对话。他正用手指用力按着自己的太阳穴，连日的操劳和精神紧绷，让他的头痛症又犯了，一阵阵的抽痛几乎要将他的头颅撕开。
他摆了摆手，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：“军中最好的药都给他用上。人，尽力去救。”
“是，陛下。”
亲卫统领和军医退了出去。
李世民没有再多关注这件事。在他的认知里，破伤风是战场上常见的凶险病症，一个小兵的生死，此刻已经无法牵动他更多的精力。他的全部心神，都放在了即将到来的大战，和那个躲在暗处、名为宇文智及的鬼魂身上。
……
洛阳城外，北邙山。
长孙无忌的“人海战术”取得了惊人的效果。
那些被黄金和自由冲昏了头脑的亡命徒，用他们最原始、最野蛮的方式，消耗掉了地道内所有的抵抗力量。当长孙家的家将们冲进去的时候，整条地道里，除了尸体，再没有一个能站着喘气的人。
血腥味、腐臭味和泥土味混杂在一起，令人作呕。
长孙无忌面无表情地走在其中。他踩着脚下粘稠的血污，对周围的惨状视而不见。他的眼睛，只看着地道的最深处。
在一处被暴力破开的石门后，他们发现了一间密室。
密室很大，也很空。
没有金银财宝，没有兵器粮草，甚至连一个人影都没有。宇文智及显然早就跑了。
空荡荡的密室中央，只立着一面巨大的铜镜。
镜面擦拭得光可鉴人，却又因为常年处在地下，蒙上了一层奇异的青绿色。而就在这青绿色的镜面上，有人用血，写下了一行淋漓的大字。
那血迹尚未完全干涸，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暗红色。
“李渊欠我杨家的，就让你李世民的儿子和国舅，来还！”
每一个字，都写得张牙舞爪，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临走前的嘲弄。
长孙无忌死死地盯着那行字。
李世民的儿子……国舅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