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黑衣人的话语,李泰的脸上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惊慌。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,肥胖的身躯在月光下投出一道安稳的影子。他甚至主动从藏身的蒿草后走了出来,让对方看得更清楚。
“我家主人等您很久了。”黑衣人重复了一遍,声音里带着猫捉老鼠的得意。
“是吗?”李泰开口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,“那你家主人是谁?宇文智及?还是远在营州的康老三?”
黑衣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。
他预想过魏王的所有反应,恐惧、愤怒、色厉内荏,唯独没有想到是这样。对方不仅不害怕,还一口叫出了两个最核心的名字。这已经不是巧合,而是说明他们自以为隐秘的图谋,早已在对方的掌握之中。
就是这一瞬间的迟滞。
李泰动了。
他没有后退,反而向前猛冲一步,同时将手伸进怀里,掏出了一个陶罐,狠狠砸在自己与黑衣人之间的地面上。
“轰——!”
一声巨响在死寂的金谷园废墟中炸开。
刺眼的白光瞬间吞噬了所有人的视线,巨大的声响震得人耳膜刺痛,脑中一片空白。那些埋伏在暗处的弩手们下意识地闭上眼睛,手中的强弩也出现了片刻的松懈。
“杀!”
季老头一声怒吼。他身后的十几名百骑司亲卫没有丝毫犹豫,趁着伏兵致盲的瞬间,从藏身处暴起,如出鞘的利刃,扑向了最近的几个弩手。
混战,瞬间爆发。
李泰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黑衣人。在扔出“惊天雷”的同时,他的身体已经像一颗炮弹,冲向了那个装有图纸的木箱。
……
吐谷浑,库山战场。
李世民的帅旗下,战鼓声已经变得有些散乱。
唐军的阵线在吐谷浑主力骑兵的反复冲击下,虽然依旧坚挺,但伤亡正在不断扩大。
就在此时,西面的地平线上,终于扬起了大片的烟尘。
“来了!”帅台上的传令官兴奋地大喊,“是拓跋赤辞的旗号!我们的援军来了!”
唐军将士精神为之一振,所有人都看向那支奔腾而来的生力军,期盼着他们能像一把尖刀,从侧翼撕开敌人的阵线。
李世民也握紧了腰间的佩剑,看着那支越来越近的骑兵。
然而,下一刻,他脸上的期待凝固了。
那支悬挂着拓跋部落旗号的骑兵,在接近战场后,没有丝毫转向的意思,他们绕过一个巨大的弧线,像一柄淬毒的弯刀,狠狠地捅向了唐军阵列的侧后方——那里,是整个大阵最薄弱的地方!
“他们叛变了!”
“是陷阱!”
惊恐的喊声在唐军阵中此起彼伏。
前方的敌人还未击退,背后的“友军”却亮出了屠刀。原本稳固的军阵,在腹背受敌的瞬间,出现了致命的混乱。
帅台之上,李世民看着那面倒戈的旗帜,看着自己麾下的将士在猝不及及的背叛中倒下,一股血气直冲头顶。他感到一阵晕眩,扶住了身前的栏杆才没有倒下。
最致命的背叛,来自于他最自信的谋划。
他被包围了。他亲手将自己的十万大军,送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包围圈。
……
长安,立政殿。
殿内很安静,所有的宫人都被屏退到了殿外。
长孙皇后站在那只从太液池底捞上来的铁箱前,那个曾经提醒过她的掌事女官,正拿着一根铁撬,费力地撬动着早已锈死的箱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