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伏允抢了我的货。”古里安的回答直接又坦诚，“他是这片草原的豺狼，而您是能杀死豺狼的猛虎。我的商队要在这里做生意，需要一个强大的靠山。帮您，就是帮我自己。我想借陛下的手，拿回我的货物，顺便为我以后在大唐的生意，找一位最尊贵的合伙人。”
李世民明白了。这是一个聪明的商人，他在做一笔风险最大，但回报也最高的投资。
“口说无凭。”李世民说道。
“当然。”古里安笑了起来，他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，递了上来，“这是小人的一点诚意。吐谷浑后方所有补给点的路线图，包括他们囤积粮草的几个秘密山谷，都在上面。”
李靖接过地图，只看了一眼，眼神就变了。这份地图的详尽程度，远超唐军斥候花费数月探查所得。
古里安看着李世民，又抛出了一个更重的筹码。
“为了表示诚意，小人再送陛下最后一个情报。”
他压低了声音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：
“陛下，在吐谷浑的大营中，其实还藏着一个您意想不到的人。这也是那些前隋余孽愿意倾力相助的原因。”
“谁？”
“前隋废太子杨勇的亲孙子，杨正道。他，是那些隋朝旧臣如今唯一的精神象征。”
……
程咬金率领的三万援军已经离开了长安，西行的烟尘在官道尽头消失了整整一天，但立政殿内的空气，反而比大军出征前更加凝固。
长孙皇后独自坐在凤榻上，殿内很安静，只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。王德端着一碗刚刚温好的汤药，脚步放得很轻，走到她身边。
“娘娘，该用药了。”
长孙皇后没有动。她的面前摊着两样东西。
左手边，是一封来自洛阳的家书。字是她兄长长孙无忌的笔迹，每一个字都写得稳健有力。信中的言辞恳切，先是痛陈前隋余孽的狡诈，再三强调自己是如何“侥幸”察觉乱党阴谋，才避免了魏王李泰身陷万劫不复之境。信的末尾，他用了一整段话来表达对皇帝安危的忧虑，以及对皇后凤体是否安康的关切，字里行间都在暗示，国不可一日无君，但眼下长安局势复杂，请皇后务必以李氏江山为重，万勿被宵小之辈动摇了朝廷根本。
她的目光从信上移开，落在了右手边。
那是一枚普通的铜钱，被宫人用锦帕托着。铜钱的一面被磨平了，上面用利器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小字。
“雀危，信猪，勿信狼。”
长孙皇后伸出手指，轻轻碰了一下那枚铜钱。铜钱很凉，那刻痕的边缘有些粗糙，可以想见刻字之人当时用了多大的力气，内心又是何等的仓促与焦急。
狼。
她的目光再次回到兄长的家书上，看着那些“情真意切”的字句，身体里一股寒气从脊椎升起，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她的兄长，大唐的司空，赵国公长孙无忌。她的儿子，魏王李泰。她的另一个儿子，晋王李治。还有她那个远在千里之外，被十万大军围困的丈夫。
所有人都被卷进了一张网里，每一个人都在棋盘上，要么成为别人的棋子，要么就得想办法吃掉对方。退一步，就是万丈深渊，不死不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