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德。”长孙皇后终于开口，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“老奴在。”
“把这封信烧了。”她指着长孙无忌的家书。
王德不敢多问，接过信，走到火盆边，看着信纸在火焰中卷曲、变黑、化为灰烬。
长孙皇后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。
“去传话给吏部，就说本宫看晋王近日勤勉于学，很是欣慰。他身边那个叫傅安的内侍，跟随多年，劳苦功高，但只在晋王府抄书写字，未免屈才。崇文馆藏书万卷，多有散乱，正需要一个心思缜密、懂得典籍的人去梳理。就让他即刻去崇文馆上任，专职整理故纸典籍，也算是为朝廷尽一份心力。”
王德听完，整个身子都僵住了。
傅安是晋王李治身边最得宠的内侍，名为内侍，实为心腹智囊，几乎是形影不离。娘娘这个旨意，不是赏赐，这是要把晋王的手脚给直接砍断。
“娘娘，这……傅安他……”
“本宫的旨意，说得还不够清楚吗？”长孙皇后转过身，看着王德。她的眼神很平静，但王德却不敢再与她对视。
“是，老奴遵旨。”
“另外，”长孙皇后继续说道，“晋王身边不能没人伺候。你从我宫里挑一个最稳重、最懂规矩的掌事女官过去，就说本宫心疼稚奴，派个老人去照顾他的起居。从今日起，晋王的一饮一食，一言一行，本宫都要知道。”
“是。”王德的头埋得更低了。
他知道，皇后不动则已，一动，就是要彻底掌控局面。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后宫争宠，这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，剥夺一位亲王的羽翼，将他牢牢看管起来。
……
晋王府。
李治是在睡梦中被人叫醒的。
他睁开眼，看到的不是傅安那张熟悉的脸，而是一名神情严肃、穿着掌事女官服饰的中年妇人。
“殿下，该起身了。”妇人的声音很平，听不出任何恭敬，只有例行公事般的刻板。
李治坐起身，环顾四周，发现寝殿里伺候的内侍和宫女，全都换成了生面孔。每一个人都低着头，沉默地做着自己的事，整个寝殿安静得让他心慌。
“傅安呢？”他开口问道。
那名掌事女官走上前，一边为他整理衣衫，一边回答：“回殿下的话，傅安有幸得娘娘看重，已于今日清晨奉调，前往崇文馆整理典籍。娘娘心疼殿下无人照顾，特命奴婢前来伺候殿下起居。”
李治的动作停住了。
傅安被调走了？母后亲自下的令？
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抓住了他。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他只知道，自己最信任、最依赖的人，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。他感觉自己一夜之间，变成了一个聋子，一个瞎子。
“母后为何……为何不事先与我说一声？”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有些委屈和不解。
“娘娘的旨意，自有娘娘的道理，奴婢不敢揣测。”女官的回答滴水不漏。
李治不敢再问。他穿好衣服，洗漱完毕，早膳被端了上来。不是他往日最喜欢的蟹黄汤包和鹿肉糜，而是最简单的小米粥和几样素淡的小菜。
“殿下，娘娘吩咐，您近日读书辛苦，饮食需清淡滋补，切忌油腻。”女官站在一旁，解释道。
李治看着眼前的粥，一口也吃不下去。
他明白了，这不是照顾，这是囚禁。一种看不见摸不着，却让他窒息的囚禁。他身边的每一个人，都是母后的眼睛和耳朵。
他再也坐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