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备驾,我要去立政殿,给母后请安。”他站起身说道。
他必须去,他要知道,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。
……
立政殿内,熏香袅袅。
李治一进殿,就小跑着扑到长孙皇后的膝下,仰起那张还带着少年稚气的脸,露出最乖巧、最依赖的笑容。
“母后,儿臣给您请安了。儿臣好几日没见母后,心里想念得紧。”
长孙皇后看着眼前的儿子。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锦袍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孺慕之情。若不是知道背后那些事,任何一个母亲,看到这样孝顺可爱的儿子,心都会被融化。
她感觉自己的心被针扎了一下。
她没有点破,只是伸出手,温柔地摸了摸李治的头,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。
“稚奴长高了,也清瘦了些,是最近读书太辛苦了吗?”
“能为母后和父皇分忧,儿臣不觉得辛苦。”李治依偎在母亲身边,表现得无比贴心。
长孙皇后握住他有些发凉的小手,沉默了片刻,然后用一种很轻的、讲故事般的语气开口了。
“稚奴,母后给你讲个故事吧。很多年前,就在这座皇宫里,发生了一件大事。”
李治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。
“那一天,也是像这样,天气不太好。你的父皇,当时还是秦王,他做了一个选择。一个非常艰难,但是不得不做的选择。玄武门的血,流了一地。”
长孙皇后看着儿子的眼睛,继续说道:“那天晚上,整个长安城都人心惶惶。宫里面,更是如此。你父皇虽然控制了局面,但他的位子坐得并不稳。你皇祖父对他心怀怨恨,朝堂上的大臣们各怀心思,宫里的妃嫔们更是吓得不知所措。任何一点风吹草动,任何一句传错的话,都可能引发一场大乱。”
“母后当时也很害怕。但是母后知道,害怕没有用。我把你父皇换下来的、还带着血的铠甲藏了起来。然后,我走遍了后宫的每一个角落,安抚那些妃嫔,告诉她们,一切都过去了,大唐不会乱。我把宫里所有的内侍和宫女都叫到一起,告诉他们,谁敢乱嚼舌根,传播谣言,立刻杖毙。母后用了一个晚上,让这座皇宫重新安静了下来,让你父皇可以安心地去处理外面的事情。”
她握着李治的手,稍微用了些力气。
“稚奴,你明白吗?身在皇家,你走的每一步,都关系到整个李氏江山的安危。你父皇当年,是为了这个江山。母后当年,也是为了这个江山。行差踏错一步,便再也没有回头的路了。”
李治的脸,一点点地白了下去。
他听懂了。母后说的每一个字,都不是故事,而是警告。那句“行差踏错一步,便再无回头之路”,像一把锤子,重重地敲在他的心上。
母后什么都知道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立政殿的。他一路回到晋王府,将自己关在书房里,谁也不见。
他第一次对自己的未来,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。他以为自己做得很隐秘,他以为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。可现在他才发现,在母后那双平静的眼睛面前,他所有的小聪明,都像孩童的把戏一样可笑。
夜深了。
李治避开了外面巡视的宫女,悄悄地溜出书房,来到王府后院一处偏僻的假山旁。
他熟练地搬开一块松动的山石,从里面一个隐秘的洞口里,摸出了一只小小的木盒子。
他的手指颤抖着,打开了盒盖。
盒子里铺着柔软的明黄色绸缎。绸缎上面,没有金银珠宝,也没有什么机密的信件。
只有一枚用象牙雕刻的小鸟。
那只鸟雕刻得栩栩如生,每一根羽毛都清晰可见,正偏着头,眼神灵动。
是一只青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