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陛下……平日里,甲胄的保养都是由老臣的两个亲传弟子负责,绝无旁人插手。”王福想了很久,才有些不确定地补充道,“只有一次……老臣记得,好像是在伏俟城外遇袭的前一天夜里……”
“说下去。”
“那天夜里,陛下您的一名亲卫,叫陈风的,主动来找老臣。他说,第二日便是决战,陛下的金甲是我大唐军威的象征,他想亲手为陛下擦拭一遍,好让它在战场上更加光亮,以壮我军军威。”
“陈风?”李世民重复着这个名字。
“对,就是他。那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,平日里话不多,但做事很勤勉,作战也勇猛。老臣当时觉得他一片忠心,而且擦拭金甲也只是表面功夫,动不了内部结构,便允了他。”王福回忆道,“他一个人在帐篷里,足足擦了一个多时辰才离开。”
李世民的心,沉了下去。
陈风。
他当然记得这个名字。在伏俟城外那场死士冲锋中,这个年轻人作战极其英勇,身中数刀,依旧护卫在自己身前,是所有亲卫的楷模。战后清点,他也仅仅是受了些皮外伤。
原来,那不是英勇,那是表演。
他需要留在自己身边,看到自己穿着那件“问题”铠甲,在最关键的时刻死去。
李世民转身走回帅案,翻开了那晚的宿卫名单。
陈风的名字,赫然就在负责中军帐外围守夜的那一列。
最危险的敌人,一直就在他身边,离他不过十步之遥。
“陛下,可是……可是这甲胄有什么不妥?”王福察觉到了皇帝的脸色变化,紧张地问道。
“没什么。”李世民将宿卫名单合上,脸上又恢复了平静,“甲胄很好,陈风也很好。忠勇可嘉,是该赏。”
他走出帅帐,帐外阳光刺眼。他对着守在门口的亲兵统领说道:“传朕旨意,亲卫陈风,临阵果敢,忠心护主,着升为朕的贴身护卫,即刻起,负责朕帐前起居安全。”
命令传下,整个亲卫营都有些骚动。所有人都向那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投去了羡慕的目光。
陈风本人在听到旨意时,也明显愣住了。他跪下领旨,脸上是难以置信的惊喜,眼神深处,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困惑与不安。
他抬起头,正好迎上李世民投来的目光。
那目光很温和,带着嘉许的笑意。
一场无声的猫鼠游戏,在这杀机四伏的中军大帐内,悄然拉开了序幕。
……
长安,立政殿。
这里成了晋王李治的牢笼。
自搬入偏殿,他身边的内侍、宫女被换了个干净,取而代-之的,是母后派来的掌事女官念秋,以及十几个她亲自挑选的下人。他们沉默地照顾他的起居,也沉默地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。
李治表现得像一只受惊的兔子。
他每日晨昏定省,去给母后请安时,总是低着头,说话声音又轻又细,不敢有丝毫逾矩。其余时间,他便待在偏殿里,抄写佛经,或者读一些无关紧要的闲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