帅帐之内，灯火摇曳。
李世民松开手，那件被撕开一个大口子的明光铠内衬，就那样摊在帅案上。他盯着那个破口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。
过了很久，他才缓缓坐下，将那封来自长安的信纸，凑到烛火上。火苗舔舐着纸张的边缘，很快将其吞噬，化为一缕飞灰。
他没有叫人，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。帐外的亲兵只听到里面长时间的沉默，还以为是皇帝陛下在为战事劳神。
直到半个时辰后，李世民的声音才从帐内传出，语气平稳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“来人。”
一名亲兵立刻入帐，单膝跪地：“陛下。”
“去，把随军的铁匠校尉王福请来。”李世民指了指自己挂在架子上的臂甲，“前几日厮杀，臂甲的连接处有些松动，让他过来修补一下。”
“遵命。”亲兵没有丝毫怀疑，立刻退了出去。
李世民看着那名亲兵的背影，直到帐帘落下，他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桌案上那件破损的铠甲。
观音婢的信，救了他一命。
如果不是这个提醒，他或许会穿着这件被动了手脚的铠甲，去迎接伏允的最后一搏。到时候，敌人一柄看似无力的刀，或许就能从某个缝隙中，刺穿他的心脏。
很快，一名头发花白的老铁匠跟着亲兵走了进来。他背着一个工具箱，满身都是烟火气。这是玄甲军的老人，从太原起兵时就跟着李世民，一手打造兵甲的手艺炉火纯青。
“老臣王福，参见陛下。”老铁匠跪下行礼。
“起来吧，王师傅，不必多礼。”李世民指了指旁边的甲胄架，“朕的臂甲有些问题，劳烦你看一看。”
“是。”王福起身，走到甲胄架前，拿起臂甲仔细检查起来。
李世民挥了挥手，屏退了帐内所有侍卫。
偌大的帅帐，只剩下君臣二人，以及王福检查甲片时发出的轻微碰撞声。
“王师傅，跟着朕多少年了？”李世民忽然开口问道。
王福手上的动作一顿，恭敬地回答：“回陛下，自晋阳起兵，至今已有二十年了。”
“二十年了……”李世民点了点头，“朕身上这副金甲，也是你亲手督造的吧？”
“是，每一个甲片，都是老臣亲眼看着敲打出来的。”王福的语气带着几分自豪。
李世民站起身，走到他的身边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很清晰。
“朕问你一件事，你要如实回答。”
王福感到气氛不对，立刻放下臂甲，转身又要下跪：“陛下请讲，老臣万死不辞。”
“不必跪。”李世民按住他的肩膀，“朕只问你，自大军出征以来，除了你和你的徒弟们日常维护，还有何人，曾以‘保养’、‘擦拭’之类的名义，单独接触过朕的这副甲胄？”
他没有问谁是内鬼，也没有提任何阴谋。他只是在问一个事实。
王福愣住了。他低着头，花白的眉毛紧紧地皱在一起，开始费力地回忆。军中规矩森严，皇帝的御用铠甲，等同于第二条性命，等闲之人根本不许靠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