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意识到,傅安布下的那张网,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。那不仅仅是一个老宦官的私人关系,背后,或许牵扯着更多的人。
调查结果很快就送了回来,速度快得有些出人意料。
因为符合条件的书斋,全长安只有一家。
“回娘娘,此印章来自城南安业坊的一家‘闻香书斋’。书斋的主人,名叫杨文远,是前隋观王杨雄的远房孙辈,家道早已中落。”
前隋宗室?
长孙皇后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“继续说。”
“这家书斋平日里生意冷清,几乎无人问津。我们查了它的账本,发现它最大的主顾,只有一个。”
“谁?”
“是……是国子监祭酒,颜师古大人。”
汇报的内侍说出这个名字时,声音都在发颤。
颜师古。
当朝大儒,太子太师,深受陛下敬重,奉旨编撰《五代史》,平日里与世无争,一心扑在故纸堆里,是朝野上下公认的纯臣。
长孙皇后慢慢地靠回了凤榻的引枕上。
她感到一股寒意,从心底,一点点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……
洛阳,赵国公府。
府内灯火通明,丝竹之声不绝于耳,宾客的欢声笑语几乎要将屋顶掀翻。这是一场为庆贺魏王李泰伤势好转而举办的盛大宴席。
宴席的主人,长孙无忌,满面红光,举手投足间尽显主人家的热情与大度。他亲自将李泰引至主宾之位,嘘寒问暖,关怀备至。
“青雀,你看上去气色好了许多,舅父总算是放心了。”长孙无忌的声音洪亮,确保在场的每一位洛阳权贵都能听得清清楚楚。
李泰的脸上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,但精神尚可。他连忙起身,对着长孙无忌深深一揖:“让舅父挂心,是泰之过。若非舅父及时出手,力挽狂澜,泰不但性命难保,更可能让我大唐在洛阳的基业蒙受奇耻大辱。”
他的姿态放得很低,言辞恳切,像一个真心实意感激长辈搭救的晚辈。
席间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热烈。
“魏王殿下谦逊了!”
“是啊,若非殿下以身为饵,深入虎穴,又怎能将那些前隋余孽一网打尽!”
“甥舅同心,其利断金!此乃我大唐之幸事!”
赞美之词不绝于耳。李泰只是微笑着,一一拱手致意,将所有功劳都推给长孙无忌。长孙无忌则摆着手,连称不敢当,两人上演了一出“甥舅情深,携手破敌”的完美戏码,看得在场众人无不点头称赞。
酒过三巡,气氛正酣。
长孙无忌忽然拍了拍手。一名家仆立刻捧着一个长条形的紫檀木盒,恭敬地呈了上来。
长孙无忌亲自接过木盒,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将其打开。里面,是一卷绘制在羊皮上的图纸。
“诸位,”长孙无忌高举图纸,对众人说道,“此物,便是此次从叛党手中缴获的洛阳武库舆图!上面详细标注了武库的兵器储量、机关暗道、守备部署。此等机密,若落入贼手,后果不堪设想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