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学士所言极是。”长孙皇后脸上露出微笑,“那便有劳学士了。”
从那天起,李治的书房里,便多了一位日日陪读的老师。颜师古讲学极有耐心,引经据典,深入浅出。李治的学问,也确实一日千里。
这日,长孙皇后照例去看望李治。她没有让宫人通报,悄悄走近书房,正看到李治在临摹一篇字帖。
她走进去,拿起桌上的一张习作。
“雉奴的书法,大有长进啊。”长孙皇后看着纸上的字,由衷地赞叹道。那字迹工整秀丽,笔锋之间,已经有了几分法度。
她话锋一转,看向一旁侍立的颜师古,说道:“这字里,隐隐还有几分前隋大儒的风骨。看来是颜学士教导有方。”
她特意提了“前隋”二字。
颜师古躬身一礼,脸上依旧是那副谦逊平和的表情:“娘娘谬赞。是晋王殿下天资聪颖,一点即通,微臣不敢居功。”
他回答得滴水不漏,将功劳全都推给了李治。
长孙皇后笑了。她要的就是他这个反应。
她放下李治的习作,目光落在颜师古身上,语气变得十分亲切。
“本宫听闻,颜学士的墨宝,在京中亦是千金难求,人人争相收藏。今日得见学士风采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“娘娘过奖了,不过是些文人间的游戏之作,当不得真。”
“学士过谦了。”长孙皇后脸上的笑意更深了,“本宫有个不情之请。雉奴既然如此崇拜学士,不知学士可否为他亲笔题写一篇《劝学》,悬于书房之中,也好让他时时鞭策自己,不敢懈怠?”
……
洛阳城郊,废弃的漕运货仓区。
马蹄踏在泥泞的土路上,溅起污水。魏征勒住缰绳,停在一座看起来已经多年无人使用的巨大货仓前。门上的大锁锈迹斑斑,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。
“大人,就是这里了。”洛阳府的一名小吏跟在后面,气喘吁吁地指着货仓,“崔氏商队上个月确实租用过此地,但前几日就退租了,说是货物已经转运完毕。”
魏征下了马,没有理会那个小吏。他走到那把巨大的铜锁前,伸手摸了摸。锁身上没有多少灰尘,锁芯里还有新的划痕。
这是新换的锁。他们想用一把旧锁,伪装成这里久无人至的假象。
“砸开。”魏征只说了两个字。
他身后的两名随从立刻上前,用铁锤和撬棍只几下就破坏了门锁。沉重的木门被推开,发出刺耳的“吱呀”声,一股混合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里面空空荡荡,只有几缕阳光从屋顶的破洞里照进来,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柱。地面被打扫得很干净,几乎看不到任何痕迹。
太干净了。干净得就像是在刻意掩盖什么。
魏征迈步走了进去。他的靴子踩在木质地板上,发出空旷的回响。他没有急着四处翻找,而是站在货仓的中央,闭上眼睛,用鼻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中,除了霉味和灰尘,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、不属于这里的气味。那是一种干燥、辛辣,带着硫磺和硝石特有的味道。他年轻时曾在军中待过,对这种味道并不陌生。
他睁开眼,目光开始一寸一寸地扫过整个货仓。他的随从们也散开来,敲打着墙壁,翻检着每一个角落。
“大人,这里有发现!”一名随从在货仓最深处的角落里喊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