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,立政殿。
殿内很安静,只听得见蚕丝穿过锦缎的细微声响。
长孙皇后坐在窗边的软榻上,正绣着一幅百鸟朝凤图。她的动作很稳,每一针都落在精准的位置。
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是女官呈上了一份密报。
长孙皇后没有停下手中的活计,只是淡淡地问:“念。”
“回娘娘,秘阁查实,秘书少监颜师古之妻,乃清河崔氏旁支嫡女。”
绣花针停在了半空中。
长孙皇后没有抬头,目光依旧落在那幅未完成的绣品上,但她久久没有再落下下一针。殿内的空气,也跟着凝滞了。
崔氏。颜师古。
这两个名字,就像两块沉重的石头,压在了她的心头。颜师古是天下闻名的大儒,是陛下委以重任的学者,也是太子和诸位皇子的老师。他的学问和品行,在朝野上下都有口皆碑。
可他的妻子,却是崔家的人。
这意味着什么?这意味着,那张看不见的网,已经铺得如此之广,甚至已经伸进了皇子们的书房,伸到了她最疼爱的孩子身边。
过了许久,长孙皇后才将绣花针轻轻扎回绷子上。她抬起头,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本宫知道了。”她对女官说,“你去请颜学士过来一趟。就说晋王近来学业有些懈怠,本宫想请教学士,该如何为他择选些书籍,以定心性。”
“是,娘娘。”女官躬身退下。
长孙皇后站起身,走到书案前,亲手研起了墨。墨锭在砚台上转动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她的动作不疾不徐,心却已经沉了下去。她不能打草惊蛇,更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,去动摇一位朝廷重臣。她只能用自己的方法,去看一看,这位颜学士的学问,到底是要教给皇子什么。
半个时辰后,颜师古到了。
他一身儒袍,步履从容,见到长孙皇后,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。
“微臣颜师古,拜见皇后娘娘。”
“颜学士不必多礼,赐座。”长孙皇后语气温和,指了指一旁的锦凳。
“谢娘娘。”
颜师古坐下,腰背挺得笔直,神态自若。
“今日请学士来,是为雉奴的学业。”长孙皇后开门见山,“这孩子心性纯良,却也有些柔弱。本宫担心他耽于安逸,不知世事艰难。还请学士费心,为他推荐几本能磨砺心志的典籍。”
颜师古听完,略作思忖,便开口回答:“娘娘过谦了,晋王殿下聪慧仁孝,乃是难得的佳器。若论磨砺心志,史书最佳。微臣以为,《汉书·宣帝纪》可堪一读。”
长孙皇后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点了一下。
汉宣帝刘询。
他曾流落民间,深知百姓疾苦,最终凭借自己的隐忍和智慧,从一个无权无势的皇曾孙,一步步登上了皇帝的宝座,开创了“孝宣之治”。
颜师古推荐这本书,是在告诉她,他教导皇子的,是帝王之术,是治国之道。这个答案,无懈可击,甚至可以说是非常高明。